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民生

  朝廷撥付邊軍加餉,遼東、甘肅、雲南、廣西等地的駐軍陸續收到了補發的軍餉。

  士兵們拿到比往年多出三成的餉銀時,有人在操場上安靜地數了一遍,有人當天就寄回了家,也有人在營房門口蹲著,低頭握著那幾塊比平時更沉的銀錠,隔著窗紙看了許久才收進懷裡。

  軍官們說這是朝廷體恤邊疆將士,讓他們安心戍守。

  士兵們沒有太多言語上的回應,只是在當天的晚點名時,喊口令的聲音比平時更響了一些。

  遼東的軍營里有一個老兵,把多出來的餉銀包好,托人帶回了山東老家。

  他在信里只寫了一句話:「銀子寄回去了,給娘買藥。」

  那封信被送到他家鄉的郵驛時,正值午後的秋陽斜斜地照在驛站的青磚牆面上,信使把信和銀包一起遞到驛站櫃檯上時,櫃檯後的老人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沒有立刻收下,只是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才接過那隻包裹。

  朝廷撥銀擴建各地學堂,在原有的基礎上增設了三百所新學堂,覆蓋了原先沒有學堂的偏遠縣鎮。

  工部負責選址建設,禮部負責選派教師。新學堂的青磚校舍在山腳和路邊陸續立起,初秋的陽光照在新刷的白牆上,尚未乾透的灰泥在牆根處留下一道略深的印痕,像一道未被擦去的墨跡。

  窗戶已經安好,屋樑也已經架正,陽光透過窗紙,照在那些嶄新的長條課桌上,把木紋的走向照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,𝘁𝘁𝗸𝗮𝗵.𝘁𝘄隨時讀 】

  第一批入學的孩子坐在新教室里,翻開新書,跟著先生念第一行字。

  他們的聲音從敞開的窗戶傳出去,飄到院子裡,飄到牆外,飄到路過的行人耳朵里。

  有人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,又繼續趕路。

  趙老栓的孫子也在其中。他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跟著先生念「天地玄黃」的時候,聲音比旁邊的人略大一些,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穩穩地按進紙頁里。

  放學時他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爺爺來接他回去,手裡緊緊攥著先生發的第一張描紅紙,紙頁邊角被他握得微微捲起,夕陽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,在他肩頭落下一小塊暖黃色的光斑。

  「宗室轉業基金」正式設立。戶部撥了一筆專款,用於資助那些因降爵減俸而生活困難的宗室子弟學習技藝、另謀生路。符合條件的人可以申請一筆無息貸的款,用於學習手藝、租購工具、開張鋪面。

  京城裡首先響應的是朱啟昌。他是那家鐵匠鋪的老闆,如今已經靠自己的手藝站穩了腳跟。

  他聽說轉業基金的訊息後,專程去了一趟戶部,給那些正在猶豫的宗室子弟現身說法,用自己這雙手證明,打鐵也能養活一家人。

  有人當場寫了申請,也有人還在猶豫。朱啟昌也沒有多勸,只說了一句:「想好了就去做。」

  那年冬天,有十幾個宗室子弟用轉業基金辦起了小生意。有的開豆腐坊,有的辦養雞場,有的學木工。日子雖然辛苦,但總算有了著落。

  ,朱興明在寧壽宮的院子裡曬著太陽。春天來得不早不晚,院子裡的老槐樹已經抽了新芽。

  他坐在藤椅上,手裡沒有拿書,也沒有端茶,只是閉著眼睛,安安靜靜地曬著。孫旺財在旁邊站著。

  孫旺財輕聲說:「萬歲爺,昨兒個戶部又送來一份摺子,說今年各處的帳目都清清爽爽,沒有虧空。」

  朱興明沒有睜眼,只是輕聲說了一句: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春日的風從牆頭翻過來,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,落在他微微攏起的衣褶里。陽光照在他臉上,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淺了一些。

  風安靜地繞過廊柱,繞過石階,繞過院牆根下那叢正在冒尖的新草,像是在替整座庭院確認——這一頁已經合上了。

  朝堂上討論的議題從軍備、河工、賦稅,轉向了一個更貼近百姓日常的話題——住房。

  起因是戶部郎中陳文遠的一份奏摺。他在巡查地方時發現,儘管朝廷這些年不斷減賦賑災、興修水利,百姓的糧倉確實滿了,可住的房子大多還是茅草屋。

  他在奏摺中寫道:「臣過河南、山東、直隸數十州縣,見百姓居所多以茅草覆頂,土坯為牆。夏則漏雨,冬則透風,遇火則焚,遇水則塌。倉廩雖實,而居不安穩。臣以為,朝廷既已富國,亦當安民。安民之要,首在安居。」

  這份奏摺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少共鳴。幾位曾在地方任職的官員也紛紛附議,說他們所見大體相同。

  戶部尚書周明遠站出來說:「陳郎中言之有理。臣以為,朝廷可鼓勵各地興建磚瓦廠、窯廠,以官府之資引導民間之力,先讓百姓有磚瓦可用。」

  朱和壁坐在御座旁,聽完了所有發言後看向朱興明。

  朱興明一直沒有開口,等眾人都說完了,他才說:「朕記得小時候,住的也是土坯房。」

  殿中安靜了片刻,像是一扇遙遠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。他沒有繼續回憶,只接著說:「傳旨下去,各地州府郡縣,因地制宜,興建磚瓦窯廠。朝廷撥一筆專款作為啟動銀兩。先讓百姓能買得起磚瓦,再談別的。」

  周遠清領旨,躬身退回了班列。

  歸德府接到朝廷旨意後,知府劉文清很快選定了一塊離城不遠的空地,緊鄰河岸,取土、運水都很方便。

  窯廠動工那天來了不少百姓圍觀,一個老窯工站在剛砌了一半的窯口前告訴他們,燒磚是門手藝活,火候不對,整窯磚都會廢掉。

  他穿著一件補了好幾處補丁的舊褂子,說話時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,但每句話都穩穩噹噹的,像是那些磚窯的火候他已經在心裡練過無數遍了。

  劉文清特意把那個老窯工請來當掌窯師傅,給他開了比普通工匠高一份的工錢。

  他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窯口,把手貼在窯壁上試溫度,眯著眼睛看窯火的顏色,不時讓人添柴或撤火,像在照看一隻沉睡的、呼吸緩慢的巨獸。

  第一窯磚出窯那天,窯門開啟時熱浪撲面而來,老窯工用鐵鉗夾出一塊,敲了敲,聲音清脆,像銅器相碰。他點了點頭:「成了。」窯廠自此開始源源不斷地燒制出青磚和灰瓦,一車一車地運往各個村鎮。

  第一批用新磚蓋起來的房子,在歸德府城外的幾個村子裡陸續立了起來。

  最先蓋房的是趙老栓的鄰居,他家的老屋去年夏天被暴雨沖塌了半邊,一直用木樁撐著,如今終於有了蓋新房的底氣。

  他找人賒了一車磚、一車瓦,又請了幾個幫工,半個月就把新屋蓋好了。趙老栓站在自家院子裡,隔著低矮的籬笆看了一會兒,那新屋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下格外齊整,青灰色的磚牆把屋前的地面襯得比之前乾淨了不少。

  歸德府的窯廠成功之後,鄰近的府縣也陸續跟進。工部派人去推廣燒磚技術,又在幾個原料充足的地方增建了新的磚瓦窯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