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削減宗室

  京城,戶部衙門。天色已經暗了,戶部衙門後堂的燈火還亮著。

  戶部尚書周明遠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十幾本厚厚的帳冊,從永和元年到永和九年的收支記錄,一頁一頁翻過去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,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超靠譜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有回家了,案頭那碗茶早就涼透了,旁邊擱著一碟沒動過的點心。

  他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,合上,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,又重新睜開,拿起筆,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一行字——「宗室歲支:三百一十七萬兩。」

  他看了那行字很久,又加了一行——「占國庫歲入兩成。」

  他把那張紙折好,放進袖中,吹滅燈,走出了戶部衙門。

  外面的夜風帶著初夏的潮氣,吹在他臉上,讓他疲憊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些。

  他沒有直接回家,而是沿著街邊走了一段,望著遠處城牆上那些影影綽綽的燈光,像是在等夜風把那些數字吹散一些。

  他知道,明天早朝,他必須把這份帳目呈上去。那些數字太沉了,沉得他一個人的肩膀扛不住。

  第二天早朝,周明遠把那兩行字寫在奏摺里,當眾念了出來。

  殿中先是一片安靜,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。四成,國庫歲入的四成,全部用來供養宗室皇親。大明開國以來,宗室的數量一直在增長。

  每一代皇帝都有幾十個皇子、皇孫,分封到各地,世襲爵位,按月領取俸祿。

  最初幾代,宗室人數不多,這筆開銷還能應付。可到了朱興明這一朝,宗室的人數已經膨脹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——有爵位的宗室成員超過兩千人,加上他們的家屬、僕從、護衛,總數超過十萬。

  而這十萬人的吃穿用度,全部由國庫負擔。

  每個親王年俸一萬兩,郡王五千兩,鎮國將軍兩千兩,輔國將軍一千兩,奉國將軍八百兩,鎮國中尉四百兩,輔國中尉三百兩,奉國中尉二百兩。

  再加上婚喪嫁娶、府邸修繕、出行儀仗等種種費用,加在一起,就是周明遠在紙上寫下的那個數字。

  朱和壁坐在御座旁,聽完周明遠的匯報,沒有立刻表態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朱興明,朱興明坐在御座上,神色平靜,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天會來。他開口了:「朕知道這筆帳。這些年朕一直在想怎麼解決。今天召你們來,就是要議一議這件事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大臣:「朕想好了。宗室待遇,減半。」

  殿中又是一陣安靜,然後是更大的議論聲。

  有人驚訝,有人震驚,有人不敢置信。減半?那可是幾百年的祖制,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。

  一個老宗室出身的官員站出來說:「陛下,宗室待遇是太祖皇帝定的。減半,恐怕不合適。」

  朱興明沒有看他,只說了一句:「太祖皇帝定的時候,宗室才多少人?現在多少人?」

  那個老官員張了張嘴,沒有說出話來。

  他在殿門口站了片刻,在議論聲里微微側過頭,像是想從那些搖晃的朝服中辨認出附和者,但最終還是低下了目光。

  訊息從宮裡傳出來的第二天,京城裡的宗室們就坐不住了。

  住在東城的幾位親王、郡王,聚在鎮國公朱常鈣的府邸里,商量對策。

  朱常鈣是當今皇帝的遠房堂叔,年近七十,在宗室里輩分最高,威望最重。

  他坐在正堂的主位上,捻著鬍鬚,聽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。有人說:「減半?這怎麼行?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靠俸祿過活的,減了半,讓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?」

  有人說:「陛下這是受了戶部的蠱惑,那些文官看我們不順眼,早就想削我們的待遇了。」

  還有人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:「要是減半開了頭,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削爵了?」

  朱常鈣一直沒有說話。等眾人說完了,他才慢慢開口:「你們說完了?那老夫說幾句。第一,陛下的旨意還沒正式下,先不要慌。第二,就算下了,也不要跟陛下硬頂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你們別忘了,現在是永和年間,不是洪武年間。陛下做事,有他的道理。」

  有人還想說什麼,被他抬手制止了:「都回去,等旨意下來再說。」

  眾人散了之後,朱常鈣一個人坐在堂上,望著門外那片被風吹動的樹影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,又停住了。

  他沒有把心裡的擔憂說出來,因為他知道,無論他說什麼,這件事終究不是他們能做主的。

  朱興明決定推行的「推恩令」,並非他自己憑空想出來的。

  他在翻閱前朝典籍時,曾看到過漢武帝時期的推恩令。

  當時漢朝的諸侯國勢力坐大,中央難以控制,漢武帝採納主父偃的建議,實行推恩令,讓諸侯王的子弟們都能分得封地,名義上是恩澤廣布,實際上是分化諸侯勢力,使其自弱。

  他坐在寧壽宮的燈下把那幾頁史書又看了一遍,把它輕輕合上,在黑暗中靜坐了一會兒,決定把它用在大明的宗室身上,只不過這一次,不涉及封地,只涉及俸祿。

  他讓翰林院草擬了一份詔書草稿,措辭溫和,層層遞進:第一,宗室待遇減半,自永和十一年起執行;

  第二,宗室犯法不再交由宗人府審理,而是由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按律辦理,與庶民同罪;

  第三,宗室子弟可參加科舉,考中者與平民一樣授官,不再額外賜爵。

  這份草稿被送到了內閣,內閣諸臣傳閱了一遍,有人暗自點頭,有人憂心忡忡。

  盧可周遠清看過草稿後,沒有發表意見,只是把草稿放回桌上,說了一句:「陛下心意已定。」

  五月初十,正式朝議。

  朱興明讓人把詔書草稿念了一遍,殿中鴉雀無聲。然後像沸水一樣炸開了鍋。一個老宗室出身的御史第一個站出來反對:「陛下,宗室乃國之根本,待遇減半,有損國體。」

  朱興明沒有動怒,只淡淡反問了一句:「國體?所謂國體,是讓百姓能吃飽飯,還是讓宗室能多拿銀子?」那御史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
  又有人站出來,說:「宗室犯法由刑部審理,與庶民同罪,這不合祖制。宗室乃天潢貴胄,豈能與庶民同列?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太祖皇帝定下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』的祖訓時,也是這麼說的。後來怎麼就變了?既然祖訓可以變,為什麼宗室待遇不能變?」

  那官員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,像是被那句祖訓堵住了所有辯解。

  第三個站出來的,是個年輕些的官員:「陛下,減半之後,宗室的日子會很難過。他們大多不事生產,又不能在民間經商,讓他們怎麼活下去?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讓他們自己去掙。宗室子弟可以參加科舉,可以經商,可以務農。大明這麼大,只要肯干,餓不死人。」

  這場朝議從辰時一直爭論到午時,最後朱興明站起來,說:「朕心意已決。你們有意見,可以寫摺子。但旨意不變。」

  他沒有再留餘地,轉身走了出去,留下滿朝文武各懷心思地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