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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尋找機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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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繼業在鐵匠鋪里待了將近一個月,白天打鐵,晚上則躺在草蓆上把白天在街上聽到的隻言片語拼成一幅畫。

  他留意來往行人的衣著、口音、舉止,分辨哪些人不是當地人,哪些人可能是官差,哪些人話里話外帶著對他可能不利的訊息。

  他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,做得越久,越沒人會記得他剛開始出現時的生疏。

  可他也會趁偶爾出門買鐵料時走遠一些,記下兵部、刑部、都察院的方向,觀察那些衙門口進出的官員,留意他們走路的步態、眉眼間的神色、相互之間的稱呼,在心裡默默盤算著。

  他也會在街邊找了一家小茶館,要一壺最便宜的茶,坐在角落裡,聽鄰桌客人議論朝堂上的事。

  有時候能聽到有用的訊息,更多時候聽到的只是些雞毛蒜皮的鄰里閒話,他從不插嘴,也不表現出任何好奇。

  京城官場的人影穿梭在街巷裡,有人閒散,有人匆忙,他坐在茶攤邊,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,慢慢拼湊著那些人的出行規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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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繼業漸漸明白了一件事:在京城動手,比在洛陽難得多。

  這裡守衛森嚴,暗探遍布,稍有異動就會引來全城戒嚴,禁軍、錦衣衛、五城兵馬司層層疊疊,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觸發警報。

  他不可能像在洛陽那樣,依靠一條軍工廠的線路和一幫拉起來的亂民就展開行動。

  他必須要有新的策略,找到一條新的路,讓自己真正走到這座城的心臟附近。

  他繼續在鐵匠鋪里掄錘,繼續當一個話不多的幫工,繼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那些地名、人名在腦海中重新排列組合。

  日子又過去了十幾天,他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,可他也沒有焦躁。

  李繼業已經在心裡默記下了十幾個路口的值守時間,知道哪條街的宵禁巡查最松,也漸漸摸清了附近幾個衙門夜間的值守規律。他仍然在等。

  二月初三,夜裡。李繼業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鋪子裡,他換了一身較暗的舊衣裳,把腰帶重新紮緊,將慣用的那把短刀貼在腰後,沿著牆根的陰影,往西城的方向走。

  他知道通宵不歸可能會引人起疑,但他已經提前跟吳師傅說了明早有事要出去一趟,鐵匠鋪活少,不急。

  他沿著一條小巷繞過了幾條街,遠遠地看到了路邊立著一座灰磚建築的側影,門前的燈籠已經滅了,只留下廊下一盞孤燈在夜風裡搖搖晃晃。

  他在一堵矮牆的陰影里停下,從牆角一棵半枯的槐樹後望了一陣,又沿著樹影的走向緩緩移動位置,換了一處更隱蔽的視角。

  夜巡的兵丁舉著燈籠從巷口經過,燈影在牆上晃了幾下,又移開了。李繼業等他們的腳步聲走遠,才從陰影里出來,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了。

  那一夜他沒有靠近任何衙門,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  他只是走過那些街巷,用腳步丈量了一遍京城的暗處,來確認自己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用。

  李繼業像往常一樣在鋪子裡幹活,忽然聽到街口有人在議論:「聽說了沒有?洛陽那個案子,又抓了好幾個。」

  吳師傅放下手裡的活,搭了一句:「洛陽又出事了?」

  一個街坊接話說:「聽說是兵工廠的舊案,朝廷還在追查呢。」

  李繼業手裡的錘子頓了一下,又繼續敲了下去,一下一下,穩而平。

  那天晚上,他在草蓆上躺了很久沒有睡著。

  他知道陳九他們都已經被抓了,也知道安華軍在洛陽周邊的搜捕不會輕易停下來,但那些人頂多只能供出他們知道的部分。

  關於他的真實身份、他的計劃、他藏在這裡的事,沒有第二個人知道。

  只要他不露面,他就仍是安全的。他翻了個身,把那本小冊子從包袱底摸出來看了一會兒,又放了回去,過了好一陣才閉上眼睛,呼吸漸漸均勻下來。

  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,沿街鋪面的門板也早早卸下來招攬生意。

  李繼業依然日復一日地在鐵匠鋪里打著鐵,偶爾出門買料、送活,穿梭在附近幾條街巷之間。

  吳師傅有時會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感慨他不怕悶,也不愛閒逛。

  李繼業只是應了一聲:「沒什麼好逛的。」

  吳師傅聽了也不再接話,轉身去收拾後院的鐵料了。

  等到鋪子裡的光線開始變暗時,李繼業放下手裡的錘子,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,望著巷口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晃動的枝葉。

  日頭還高,街上還沒有亮燈,一切跟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。

  他看了一會兒,又轉身走回鋪子裡,把明天要用的鐵料碼好,然後坐在矮凳上,望著屋外的光線一點一點地往西移動。

  他還活著,他還在這座城裡。只要活著,就還有機會。

  護城河邊的柳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擺。

  鐵匠鋪的爐火已經熄了大半,吳師傅坐在門口曬太陽,手裡端著一碗茶,眯著眼睛望著巷口來來往往的人。

  他身後鋪子裡空蕩蕩的,李繼業不在。

  吳師傅沒有問,也沒有找。

  他知道那個姓劉的幫工有時候會出去走走,不多話,不多事,他一個人也幹得動鋪子裡的活。

  李繼業此時正走在巷子外的街道上。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,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手臂上因常年打鐵而凸起的肌肉。他

  的步子不快不慢,沿著街邊走著,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京城百姓,在這個尋常的午後出來閒逛。

  可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熱鬧的攤位上。他注意的是街邊維持秩序的兵丁,記下每隔幾個路口就有兵丁巡邏,那些人腰間掛著刀,有的揹著槍,步伐沉穩,目光警惕。

  他們的巡查路線和交接時間,他已經在心裡默記了許多遍。

  他穿過兩條街,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,走進一家小茶館,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,在角落裡坐下。

  茶館不大,幾張小方桌,一些散客。他低頭喝著茶,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談話聲。

  鄰桌有兩個穿長衫的人在低聲說著什麼,像在議論朝中的事。一個說:「太子妃明天出城,回娘家省親,聽說排場不小。」

  另一個接話道:「那不是當然的嗎,太子妃娘娘難得回一趟娘家,隨行護衛怕是要不少。」

  李繼業的茶杯在嘴邊停了一下,沒有急著喝下去。

  他沒有轉頭去看說話的人,只是把那個詞在心裡過了一遍:太子妃。

  他放下茶杯,繼續聽著那兩人的對話。他們沒再說太多具體的安排,只是又提了一句「走東門」,然後岔開說起了別的事。

  李繼業坐了一會兒,把茶錢放在桌上,起身走出了茶館。

  他走在街上,腳步依然不緊不慢,街邊的店鋪里傳來夥計的吆喝聲,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,他的腦海里卻反覆浮現著那個念頭。

  他沒有讓自己在那個念頭上多做停留,只是把資訊收進了心裡,像把一件不常用的工具放回工具箱底層的角落,等著哪一天被重新取出來。

  那天夜裡,李繼業躺在草蓆上,睜著眼睛,望著漆黑的屋頂。

  牆角的陰影被漏進來的一點月光染成模糊的灰色。

  他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,然後坐起來,把那張放在包袱底部的舊城圖翻出來。

  藉著門縫透進來的月光,他用手指沿著幾條路線摸了一遍,像是在黑暗中熟悉一條已經很久沒走過的路。

  他記下了東門外那一段行程里可能經過的街道和可藏匿的位置,也大致推算了護衛的編制數量,然後把圖重新卷好收回包袱里。

  重新躺下之後,他又睜了很久的眼睛,聽見遠處巷口有更夫敲了兩下梆子,才慢慢合上眼。

  第二天天還沒亮透,李繼業就起了床。他沒有驚動吳師傅,簡單洗漱後從後院翻牆出去,沿著前一天晚上已經走過兩次的路線往東城方向去。

  京城的早晨來得早,已經有攤販在路邊支起了爐子,賣早點的鋪子門口飄出熱騰騰的白氣。

  街上的人不多,偶爾有一輛馬車經過,蹄聲清脆,在石板上敲出一串規律的聲響。

  他穿過幾條街巷,在一處早點攤前停下來,買了一碗熱粥和一個雜糧餅,端著碗蹲在路邊慢慢吃。

  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見通往東門的那條主街,街上行人漸多,有挑擔的,推車的,趕路的,看起來都很尋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