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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悉數落網

  樹林裡樹很密,路很難走,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在一棵老槐樹下,他們發現了一個被草草掩蓋的包裹。開啟一看,裡面是幾封書信和一本帳冊。

  書信是寫給「陳九」的,沒有署名,內容也很簡短,只是告知「某某地已準備好」、「某某人已聯絡成功」。帳冊上記錄的是人名單和款項往來,字型凌亂,但數字準確。趙虎把東西收好,讓人送回了安華軍駐地。

  陳成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看那本帳冊。冊子不厚,六十多頁,記錄了上百個名字、地點、金額。有些名字旁邊畫了圈,有些畫了叉,有些下面畫了一道橫線,意義不明。

  他一邊看一邊在自己那本地圖上做標記,每看到一個地名就在圖上點一個點。到傍晚的時候,地圖上已經點了十幾個點,分布在洛陽周圍幾十里的範圍內。這些點像一張網,覆蓋了洛陽周邊的幾個方向。

  他叫來幾個將領,把地圖攤開:「這些地方,派人去查,挨個查。不是去抓人,先確認這些點是不是還有人在用。」

  將領們領命,各自帶人出發。此後幾天,各路人馬陸續回報:有的地點已經廢棄,有的還有人活動痕跡,有幾個地方甚至發現了新近搭建的窩棚和少量物資。安華軍把這些地點也一一記錄在案,分門別類,掌握了李繼業網路布局的基礎輪廓。

  十一月十六日夜,趙虎派去監視作坊廢墟的人發現廢墟里再次出現了動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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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次不再是火光,而是有人影在廢墟內快速穿行,停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便從後牆翻出,沿著一條偏僻的小道往南去了。

  暗哨沒有打草驚蛇,一直跟蹤到城外一處廢棄的磚窯附近,才返回報告。趙虎連夜帶人趕到磚窯,在磚窯內部搜尋到了陳九本人。

  陳九當時正蜷在磚窯深處取暖,身邊放著一個包袱。

  看見趙虎帶著人走進來,他先是往後縮了一步,隨即又停住了,像是知道跑不掉。

  趙虎下令把他控制住,帶回了洛陽。在審訊室里,陳九起先一言不發,只是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的某個點,像是在算帳。

  王虎坐在對面,問一句,他答一句,答得很慢。他承認自己是從極樂山逃出來的,那些書函、帳冊、信件都是他負責傳遞和保管的,承認他在洛陽周邊發展了一些人。

  關於李繼業,他承認彼此有過合作,但堅稱自己不知道李繼業的最終計劃。王虎又問了一句:「李繼業現在在哪裡?」陳九沉默了一會兒:「他往西走了,我沒跟去。」

  王虎又追問了幾句,陳九的回答同之前一樣,還是那句「他往西走了」。

  王虎讓他在供詞上按了手印,把他押入大牢。

  陳九落網後,安華軍和錦衣衛的抓捕行動全面展開。

  那些被陳九交代出來的地點和人員被快速鎖定並控制起來,分布在洛陽周邊的各個角落,多數是散居在山溝里、廢棄村落里,以種地、採藥、打獵為掩護。

  附近有一個叫柳樹溝的村子,村裡有幾戶人家也牽扯其中。其中一個姓張的農戶家裡,士兵在柴房的地下挖出了幾支步槍和一些火藥,槍身上還殘留著兵工廠的標識。

  士兵把槍一支一支取出來,在院子裡排成一排,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。

  抓捕行動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,從洛陽城南到城北,從縣城到鄉村,各路人馬先後抓獲了將近兩百人。

  兵工廠那邊也有幾人被查了出來——他們平時看起來跟其他工匠沒什麼兩樣,領了工錢就回家,跟鄰里相處平和,可他們的名字出現在了陳九那本帳冊里。

  他們被從各自的崗位上帶走時,沒有人大喊大叫,也沒有人爭辯,只是沉默地跟在士兵後面走出了廠區大門。

  陳成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合過眼。每天夜裡,他都坐在燈下,對照著陳九那本帳冊和各地的回報記錄,把新抓獲的人逐條寫入名冊。

  他的名冊越寫越厚,最初是一本薄薄的冊子,現在已經換了第三本。到十一月二十八日,他把所有資訊匯總後,發現這個組織涉及的人數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多。

  已抓捕和確認的人員,加上陳九帳冊上尚未落網但已明確的,總計已經超過千人,而外圍那些被動員過但尚未正式納入的人,數量更大。

  他將名冊合上,在匯總報告裡寫下一行字:「李繼業之組織,規模已非尋常盜匪可比。若任其發展,恐成心腹之患。」這份報告連同帳冊、信件、供詞等全部材料,由專人送往京城兵部。

  臨行前,他又把其中最關鍵的一頁在燈下翻看了一遍,然後輕輕放進封袋裡,封好口,讓信使務必當面交到兵部尚書手上。

  京城那邊的回應比預想中來得要快,覆函措辭簡練,只說了一句話:「繼續深挖,不留後患。」

  覆函是朱和壁親手批的,硃筆落在紙面上,字跡沉著,不拖泥帶水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兵部那邊也派了幾個人來支援,協助陳成梳理材料,整理審訊記錄,使整個行動更加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。

  洛陽城裡,錦衣衛和安華軍的聯合抓捕行動還在繼續,每日都有人被帶到衛所問話。

  一些在城南、城西一帶居住的百姓察覺了異樣,開始有人悄聲議論。茶餘飯後的閒談里,有人提到「兵工廠那邊出大事了」,有人接話「聽說是個大案子」。

  但很快訊息就被壓了下去,開封府的告示欄里張貼了簡要的通告,只說「有人私藏軍械,現已查辦」,沒有透露更多細節。這樣的做法既安撫了民心,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恐慌。

  十二月初五,安華軍在山裡搜出了最後一批李繼業的同黨。

  這些人藏在一處極深的山洞裡,洞口被灌木和枯藤掩蓋,如果不是有人帶路,很難找到。

  他們一共二十三人,都是極樂山的殘餘。當時洞裡已經沒有多少食物了,他們臉色發白,嘴唇乾裂,可看到洞口的光線時,沒有人試圖向外沖。

  安華軍士兵端著槍,守在洞口的石壁兩側,沒有立刻靠近,只是喊話讓他們出來。過了一會兒,第一個人從洞裡走了出來,雙手舉過頭頂,沿著洞口的斜坡慢慢走上來。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跟著,安靜得出奇。

  趙虎沒有急著進城,他讓士兵在山洞口生了一堆火,燒了些熱水給他們喝,又讓人去附近買了幾袋乾糧。

  那二十三人坐在火堆邊,低著頭,沒有人說話,手裡捧著熱水的碗,卻似乎被那溫度燙得有些不習慣。天快黑的時候,趙虎帶著他們回了洛陽。

  陳成在衛所門口看著這群人走進大門,吩咐了一句,又轉身回了屋。

  陳九落網後,關於李繼業的下落始終沒有確切的訊息。

  錢三和周鐵柱的蹤跡也在同一時間消失,彷佛三個人一起隱沒在了洛陽周邊的山野之間。

  安華軍在山裡搜尋了好幾次,找到了幾處有人短暫停留過的痕跡,卻沒有抓到人。陳成把搜捕的範圍擴大到洛陽周邊百里後依然沒有結果,他又讓人去洛陽以西的幾個關隘打探,也沒有收穫。

  有人說他們翻過伏牛山去了陝西,也有人說他們往西去了更遠的地方。

  但這些都是無從證實的事,甚至連說這些話的人自己也不敢確定。陳成坐在營帳里,在匯報末尾寫下:「暫未查獲其下落,已布控各要道,將繼續追查。」

  十二月中旬,安華軍在洛陽周邊的搜捕基本告一段落。

  先後抓獲涉事人員共計七百二十一人,另有三百餘人主動投案或已被列入管控名單,尚未實施抓捕。

  其中大部分是被李繼業或陳九以各種方式拉攏的普通百姓,其中不少人甚至不清楚自己參與的是什麼性質的事。他們被告知「這是為了給窮苦人討公道」,便被動員進了組織。

  陳成沒有急於結案,他讓人把那些被捲入其中的普通百姓分批進行了登記、教育和釋放。

  對於那些確實參與了核心行動的人,則根據罪責大小分別處理。整個洛陽城的秩序在幾周內恢復如常。

  兵工廠那邊,新的廠長已經上任,廠里的生產也恢復了正常運轉。

  工匠們陸續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,雖然偶爾還會有人提起「李師傅」這個名字,但他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。

  月底,陳成給京城寫了最後一份報告。他沒有渲染自己的功勞,只是用簡明的文字敘述了從發現線索到收網的整個過程。

  報告寫完後,他封好口,遞給身邊的副將:「送走吧。」副將接過信,轉身出了營帳。

  陳成站在帳門口,望著遠處洛陽城的輪廓,沉默了片刻,然後放下帘子,轉身坐回案前,把桌上的地圖一張一張收好,放進了木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