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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巡視山東

  炸橋案的訊息雖然被封鎖了,可還是有一些風聲傳到了朝中。

  一些大臣在私下議論,說這案子牽扯到的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山匪蟊賊,而是有組織、有預謀的。

  有人擔心,會不會跟當年的剪刀門一樣,在各地都有根基。

  也有人懷疑,會不會是朝中哪個心懷不滿的權貴在背後操縱。一時間,人心惶惶。

  朱興明在朝會上沒有提太多細節,只說了四個字:「正在查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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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他沒有說「已經結案」,也沒有說「不必擔心」。

  聰明的人都聽出了話里的分量。下了朝,盧倩倩跟著朱和壁走到文華殿門口,低聲問:「殿下,這個案子,是不是比表面上覆雜得多?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盧先生,確實如此。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,可真正的幕後之人還沒露頭。」

  盧倩倩說:「殿下,臣斗膽說一句——這個人既然敢對太上皇下手,說明他背後有一股不小的勢力。您要當心,他可能不止一個計劃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朕知道。朕已經加強了各處警衛,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。」

  朱怡鑠也聽說了這件事。他找到朱和壁說:「父皇,兒臣想去山東一趟。兒臣在軍中待過,對山東的地形和民情還算熟悉。如果那個『道主』真在山東,兒臣也許能幫上忙。」

  朱和壁看著兒子,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你去可以,可要小心。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兒臣明白。」

  朱怡鑠帶了幾個人,換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,坐火車去了濟南。

  他沒有驚動當地官府,而是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里,白天四處走動,晚上整理線索。

  他在濟南待了五天,走訪了幾十家鋪子、茶館、廟宇,聽了無數閒言碎語。

  有人提到城郊有一處舊祠堂,每到初一十五就有人聚集,也不燒香也不磕頭,就是關著門坐在裡面說話,不知道在做什麼。

  朱怡鑠記下了這個地點,第二天黃昏時分,帶著人悄悄去了那處祠堂。

  祠堂在城郊的一片樹林裡,很破舊,門口的石獅子已經缺了半邊。

  門虛掩著,裡面透出微弱的光。朱怡鑠沒有貿然進去,而是在附近找了一棵樹,爬上去,藏在枝葉里觀察。

  天黑以後,祠堂里陸續來了幾個人,都是穿著深色衣裳,看不清臉。他們進去後,門就關上了,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。

  朱怡鑠聽不清說什麼,可隱隱聽見了「道主」兩個字。

  他沒有打草驚蛇,而是記下了那幾個人的身形和衣著。

  返回客棧後,他連夜畫了幾張速寫,第二天一早送到濟南錦衣衛的駐點,讓他們查那幾個人的身份。

  兩天後,訊息傳回來——其中一個人,是濟南府的一個退休的書吏,姓吳,在衙門裡幹了三十多年,三年前剛退下來。

  他退休後深居簡出,極少出門,可初一十五晚上一定會出門,去向不明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沒有直接抓吳書吏,而是暗中盯了他一段時間。

  又到了十五,吳書吏果然又在黃昏出了門,照舊去了那間舊祠堂。

  這一次,錦衣衛的人在祠堂外布了暗哨。天黑後不久,祠堂裡面傳出一些聲響,像是人在爭論,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推倒了。

  緊接著,有人從祠堂里跑出來,匆匆忙忙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衝進去,發現祠堂里空無一人,地上一片凌亂,桌椅倒了幾張,地上還有幾滴新鮮的血跡。

  吳書吏沒有跑遠。他在半路被錦衣衛的人截住了,帶到了濟南府的錦衣衛駐地。

  吳書吏起初不肯說話,後來在反覆審訊下,終於開了口。他說,他是被一個叫「道主」的人拉入伙的。

  「道主」自稱是前朝遺老的後人,說朱家篡奪了江山,要替天行道,恢復大宋漢室。

  吳書吏在衙門裡幹了一輩子,對朝廷積了一些不滿,聽了這話,半信半疑。可後來「道主」給了他幾百兩銀子,讓他幫忙打聽朝廷的訊息,他便一步步陷了進去。

  炸橋的事,他事先知道一點,可不知道具體時間和地點。

  「道主的下落呢?」錦衣衛的人問。

  吳書吏說:「我也不知道。他每次出現,都是臨時派人傳信,約在祠堂見面。他從來不露面,也從來不留地址。」

  錦衣衛的人又問:「他長什麼樣?」

  吳書吏說:「沒見過。他戴著面具,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刻意變了聲。」線索又斷了。

  朱怡鑠從山東回來後,把暗訪的經過詳細匯報給了朱興明。

  朱興明聽完,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「鑠兒,你這個『道主』,跟西域的極樂組織,恐怕不是一夥的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爺爺,您也覺得?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極樂組織靠邪教蠱惑人心,是讓信徒心甘情願去死。可這個『道主』,靠的是銀子、是許諾、是舊怨,手段不一樣。他更像是一個對朝廷積怨已久的舊勢力,想在亂中取利。」

  朱興明走到窗前,望著遠處的天空,繼續道:「朕登基這些年來,得罪過不少人。有貪官,有藩王,有地方豪強,還有那些被朕抄了家的舊族。這些人,未必都服氣。他們在暗處盤踞著,等一個機會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說,「這次炸橋,雖然沒有得逞,可至少說明了一件事——這些人還在,而且他們有組織、有財力、有人手。朕不能讓他們繼續在暗處壯大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爺爺,那您打算怎麼辦?」

  朱興明轉過身,目光堅定。「等。等他們再露頭。他們不會只做一次。只要他們再行動,朕就有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爺爺,需要孫兒做什麼?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你回兵部去,加強京畿周邊的駐軍巡視。不要讓任何人覺得,朝廷的防備有漏洞。」

  朱怡鑠回兵部後,立刻著手安排京畿周邊的巡視計劃。

  把駐京的幾支精銳部隊分成若干小隊,以巡邏練兵的名義,在京畿各處往返巡查。

  同時加強了與山東、河南、直隸等地駐軍的聯絡,約定一旦發現異常,及時互通訊息。

  這些舉措在表面上並不顯眼,可實際上把京畿周圍布成了一張密網。

  朱和壁則在文華殿裡整理錦衣衛送回的情報。

  極樂組織的餘孽尚無動靜,可「道主」這條線,已經斷了好幾回,每次都是快要摸到核心時,線索就消失了。那種背後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的感覺,讓他隱隱不安。

  他放下卷宗,走到窗前,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,只有遠處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
  他站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一句話——「當皇帝,不是坐在宮裡就能當好。你要走到前面去,走到百姓中間去,才能知道他們真正在想什麼。」他現在明白了,他需要走到更危險的地方去,才能看清楚那些藏身黑暗中的敵人。

  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朱興明。朱興明聽完,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「你想去山東?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是。兒臣想親自去一趟。坐在京城裡,看到的永遠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東西。只有站到那片土地上,才能看見真相。」

  朱興明看著他,良久,終於點了點頭:「你去吧。換一個人去,朕不放心。」

  年秋,朱和壁以「巡視山東吏治」的名義,帶著一小隊隨從,坐火車離開京城。

  他沒有穿太子的禮服,只換了一身尋常官員的衣裳,也沒有大張旗鼓地通知沿途官員。車廂里只有他和幾個貼身侍衛,安靜得出奇。窗外是大片大片正在變黃的田野,偶爾有村莊、河流、山巒從視野中掠過。

  他心裡並沒有底,可他心裡清楚,他不去做,就永遠不會有答案。

  火車到了濟南,朱和壁沒有進府衙,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。

  他白天出去轉悠,在街上聽人說話,在茶館聽人閒聊,不主動問,只是聽。

  第三天,他在茶館裡聽到鄰桌一個商販壓著嗓子說:「你們聽說了沒有?西北那邊來了個道士,在青州那邊傳教,說什麼『末劫將至,唯有入道者能活』。好多人都信了,往那邊跑。」

  另一個搖頭:「又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教門,朝廷怎麼不管一管?」

  先前那個又說:「管?怎麼管?人家又沒造反,就在山溝里傳傳教,誰去管?」

  朱和壁的心裡微微一動。傳教、末劫、信眾往一處聚集,這個模式他並不陌生。

  他讓隨行的人去青州打探一番。幾天後,隨從回來報告說,青州城南的一條山溝里,確實有人在聚眾集會,人數不少,對外聲稱是「清靜道」,不收香火錢,只是打坐、誦經、聽道士講道。

  朱和壁聽完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讓人繼續監視。

  朱和壁決定親自去青州看看。他換了身更樸素的衣裳,帶了一個侍衛,兩人騎馬往青州去。

  到青州後,他找到了那個山溝,遠遠看去,溝口搭著幾間簡陋的草棚。

  棚外圍著幾十個人,有老有少,有的盤腿坐在地上,有的站著,安靜地聽著中間一個穿灰袍的人說話。

  那個穿灰袍的人四十來歲,瘦長臉,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出來。

  朱和壁沒有靠近,站在遠處聽了一會兒。那灰袍人說的是「清心寡欲,不爭不搶,順應天道」。

  聽上去並不煽動,可朱和壁注意到他說了一句——「天道有常,不為堯存,不為桀亡。」

  這不是尋常民間教門的說法,而是讀過書的人才說得出來的。他決定找機會再靠近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