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裡,朝野上下人心惶惶。
錦衣衛和刑部聯手偵辦此案,封鎖了濟南至泰安沿途所有驛站,清查所有在爆炸前後出入的可疑人員,所有參與鐵路排程的官員、通訊處的人員,也都被一一審查。
朱興明從案發後就沒有再上朝,一直待在干清宮裡,陪著崇禎。
朱和壁每天向他匯報進展,起初進展不大,但第五天時,錦衣衛終於查到了一條有用的線索。
炸橋的火藥是從濟南府的一個廢棄軍械庫流出來的。那個軍械庫三年前就關了,可庫房裡的火藥不翼而飛。保管庫房的官吏已經失蹤,下落不明。
朱興明說:「查。不管查到誰,都不要手軟。這已經不是謀財害命了,是弒君。」
朱和壁鄭重地點了點頭,轉身出了宮門。
為防刺客再度混入,京城九門全部戒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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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出城的人,都要查驗身份,盤問來歷。
城內晚上增加巡邏的兵丁,御林軍也增加了守衛人數,從宮牆到太廟,三步一崗五步一哨。
偶爾有百姓在茶樓里低聲議論:「聽說太上皇差點被人炸死在鐵路上。」
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:「這話也敢亂說?你不要命了?」
那人訕訕地閉了嘴,可眼裡的驚慌藏不住。
刺客尚未落網,朝中的氣氛也越來越壓抑。
幾位大臣聯名上疏,請求朱興明暫時搬到城外避一避。
朱興明看了摺子,沒有表態。他關起門來對朱和壁說:「朕不會走。朕走了,才是中了他們的計。他們就是要讓朕害怕,讓朕退縮。朕偏不退。」
七天後,錦衣衛在濟南郊外的一間舊宅里,抓獲了一個人。
那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子,穿著破舊的棉袍,頭髮亂糟糟的,躲在柴房的柴堆里。
被捕時他拼命掙扎,嘴裡喊著「不是我」,可錦衣衛在他屋裡搜出了十幾兩散碎銀子、一張泰安到濟南的火車時刻表,以及一把刀。審訊了幾輪後,他交代了實情。
他是那個軍械庫的保管員,姓劉,叫劉德勝。
三年前軍械庫關停,他本該把這些火藥上交,可他沒有,而是偷偷留下了一批。
他本打算賣給山裡的獵戶換錢,後來有人主動找上門,出了高價買走。
劉德勝說,找他買火藥的人,他以前從沒見過,說話是京城口音,穿著普通的綢衫,看著像個商人,可出手大方,一次就付了上百兩銀子。
「那個人長什麼樣?」朱和壁問。
劉德勝想了很久,說:「中等個頭,不胖不瘦,眼睛不大,可看著挺精明的。左邊眉毛上有一顆黑痣。」
朱和壁把這條線索記下,讓人去查。京城裡,眉毛上有黑痣的人,排查一圈,很快有了結果。
一個月後,錦衣衛在京城東郊的一處民宅里,抓到了那個眉毛有黑痣的人。
那人姓陳,叫陳三,是個販私鹽的,在黑白兩道都有點門路,專替人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。
陳三起初嘴硬,堅稱自己是清白的。直到錦衣衛把他床底下那些來不及銷毀的帳冊翻出來,他才終於放棄了抵賴。
他交代,買火藥炸橋的活兒,是有人透過中間人找到他的,出了五千兩銀子。
中間人他也說不清是誰,只知道是個四十多歲的書生,說話文縐縐的,像是讀過書的人。
陳三的證詞有限,可已經足夠讓朱和壁確定了一條關鍵線索——這件事背後有一個嚴密的組織在運作,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,遠不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。
朱和壁把調查結果報告給了朱興明。朱興明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,只說了四個字:「繼續深挖。」
朱和壁知道,父皇想說的是,那些人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一條鐵路橋。他們想要的,是徹底把這個朝廷變成無主之地。
外面的夜色沉靜如墨,朱興明站在窗前,望著遠處微弱的燈火,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。他也在心裡清楚——這場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陳三被捕後的第三天,刑部大牢的審訊室里,一盞油燈在桌上晃動。
陳三坐在木凳上,雙手被鐵鏈鎖在桌面上,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。他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。
錦衣衛的人輪番來問,問來問去都是同樣幾個問題。他反覆回答,說那個書生他沒見過幾面,只記得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疤,像是被利器割過的,說話帶著幾分山東口音。
朱和壁聽了匯報,沒有急於下結論。他讓畫師根據陳三的描述,畫了一張那個書生的畫像。
畫完之後,他拿著畫像去找李成。李成看了畫像,皺了皺眉。「殿下,此人有些眼熟。」
朱和壁問:「在哪裡見過?」
李成想了想,說:「幾年前,錦衣衛在山東辦過一起私鹽案,涉案人員里有一個人,跟這畫像有幾分相似。那人姓鄭,叫鄭文遠,是個落第的秀才,後來靠幫人寫狀紙、做中人為生。私鹽案之後,他就消失了。」
朱和壁說:「查。查這個鄭文遠的下落。」
錦衣衛的人去了山東,在濟南、青州、萊州一帶走訪。
半個月後,在萊州的一個小鎮上,有人認出了畫像,說這個人去年秋天來鎮上買過糧食,住了三天就走了,走的時候還跟客棧老闆說過一句:「這裡不能待了,要往更遠的地方去。」
錦衣衛的人繼續追蹤,線索在萊州斷了,可他們至少確認了一件事——這個鄭文遠還活著,而且一直在躲藏。
朱興明在干清宮聽完了朱和壁的匯報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在屋裡踱了幾步,然後停下。「和壁,你覺得這個鄭文遠,是主謀嗎?」
朱和壁說:「兒臣覺得,他只是中間人。買火藥、找陳三、安排炸橋,都是他經手的。可他背後應該還有人。一個落第秀才,沒有那麼多銀子,也沒有那麼多門路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。「你說得對。繼續挖。不挖到根,就還會有下一次。」
朱和壁走後,朱興明一個人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的宮牆,心裡想著一個人。極樂組織。
西域平定已經一年多了,可那些被蠱惑的人,未必就全部清除了。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可能逃了出來,流竄到中原,隱姓埋名,等待機會。
炸橋的手法雖然不是邪教的路數,可那股不惜同歸於盡的狠勁,很像。
他把李成叫來,問:「極樂組織的餘孽,清理得怎麼樣了?」
李成說:「皇上,西域那邊的餘孽基本肅清了。可中原一帶,可能還有漏網的。」
朱興明說:「去查。把極樂組織的卷宗翻出來,看看那些骨幹分子的下落。有沒有下落不明的,有沒有可能潛入山東的。」
李成領命而去。
又過了十天,錦衣衛在山東沂州府的一個小山村附近,發現了鄭文遠的蹤跡。
有人看見一個右手食指有疤的中年人,在村里買了一袋乾糧、幾雙布鞋,往南邊去了。
錦衣衛的人一路追蹤,最後在江蘇徐州的一處廢棄廟宇里,找到了他。鄭文遠見到錦衣衛的人,沒有跑,也沒有反抗。
他坐在破廟的地上,看著他們走進來,慢慢說了一句:「你們還是來了。」
他被押解進京,直接送進了刑部大牢。朱和壁親自審問他。
鄭文遠沒有抵賴,把買火藥、找陳三、安排炸橋的事,一五一十地招了。
他說,他是被一個自稱「道主」的人指使的。那個人從不出面,只透過中間人傳話。
他給了鄭文遠三千兩銀子和一個計劃,讓他去做。鄭文遠不知道「道主」的真實身份,只知道他說話文縐縐的,像是讀過很多書,而且對朝廷的事知道得很多。
「道主?什麼道?」朱和壁問。
鄭文遠說:「不知道。他只說他是『道主』,說要替天行道,要讓大明換一個皇帝。」
朱和壁又問:「你見過他幾次?」
鄭文遠說:「只見過兩次。都是晚上,在濟南城外的一個舊祠堂里。他戴著斗笠,遮著臉,看不清相貌。」
朱和壁冷冷地說:「你替一個看不清相貌的人賣命,就為了三千兩銀子?」
鄭文遠低下頭。「我欠了賭債,走投無路。他說能給我銀子,還能保我安全。我沒得選。」
審訊結束後,朱和壁對朱興明說:「父皇,這個『道主』,恐怕才是真正的主謀。鄭文遠只是個棋子,連他的面都沒見過。」
朱興明說:「那他至少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——這個『道主』在濟南活動。說明他的根基很可能就在山東。」
朱和壁說:「兒臣已經讓錦衣衛在濟南一帶暗中搜查,排查所有可疑的集會、組織、廟宇、祠堂。」
朱興明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