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轟隆隆地向京城駛去,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
朱興明看著窗外的風景,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在想,父皇這一趟泰山之行,雖然辛苦,可對他來說,應該是一輩子裡最值得的一件事。
有夢可做,有人可念,有心愿可以了結,這就是福氣。
而他有幸陪著父皇一起,把這樁心愿了了。
他想起了父皇說的那句話——「老天爺對朕不薄。」
是啊,父皇這輩子雖然吃過不少苦,可終究還是走到了現在,走到了泰山的山頂。他覺得自己也該知足了。
坐在父皇身邊,聽著他平緩的呼吸聲,他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——往後餘生,不管還能做多少事,只要還能像今天這樣,陪在父皇身邊,陪在家人身邊,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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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繼續向北開,把泰山留在了身後。
那邊的山還在,夢還在,那個在夢裡招手的人影,也已經重新化入了風中。
而他此刻只盼著,天亮之前,能平安回到京城,回到那座充滿市井煙火的老城。
火車從泰安出發的時候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朱興明靠在車窗邊,看著外面的田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。
崇禎已經睡著了,呼吸均勻,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朱興明給他掖了掖毯子,心想這一趟父皇算是圓了心愿,回去後該好好歇歇了。
他閉上眼睛,也打算小憩一會兒。車輪碾過鐵軌,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,像一首催眠曲。
忽然,一陣急促的敲擊聲從車廂連線處傳來。
朱興明猛地睜開眼睛。孫旺財快步走進來,臉色煞白。「萬歲爺,出事了!前面有人攔車!」
朱興明坐直了身子。「什麼人?」
孫旺財說:「不知道。穿黑衣裳的,騎著馬,在鐵路邊上揮手,像是要咱們停車。」
朱興明心裡一沉。他多年的閱歷告訴他,這不可能是好事。他剛要下令停車,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轟——巨大的氣浪從前方湧來,整列火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。
車廂猛地向前一衝,又往後一彈,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
朱興明緊緊抓住扶手,穩住身體。
窗戶的玻璃震裂了幾塊,碎片落了一地。崇禎被驚醒了,睜開眼睛,問:「怎麼了?」
朱興明沒有回答。他衝到窗邊往外看,遠處的鐵路橋方向,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,像一條黑色的巨龍騰空而起。
鐵軌在火光中扭曲變形,橋墩也被炸垮了一半。
火車在距離斷橋不到半里的地方停了下來,車頭冒著白煙,輪子死死地卡在鐵軌上。朱興明看著那片火光,臉色鐵青。
如果他早到一刻鐘,整列火車就會衝上那座橋,然後連人帶車一起掉進山谷。
他轉過身,對孫旺財說:「傳令下去,所有人不許下車。加強戒備。」
孫旺財應了一聲,連忙跑出去傳令。
侍衛們很快封鎖了車廂前後,把朱興明和崇禎圍在中間。
崇禎坐在床上,神色倒是平靜。他說:「老大,有人不想讓咱們回京城?」
朱興明說:「父皇,您別擔心。兒臣會處理好的。」崇禎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話。
朱興明透過破碎的窗戶,看著遠處那片火光,心裡盤算著。
火車頭還能用,可鐵軌斷了,開不過去。就算修好鐵軌,也得幾天時間。他等不了。
他必須想辦法儘快離開這裡,把父皇送回安全的地方。
他叫人把隨行的侍衛隊長叫來。侍衛隊長姓趙,三十多歲,是錦衣衛出身。
他跪在地上,說:「皇上,臣剛才派人去檢視過,鐵路橋已經被炸斷了。炸藥的量很大,不像是臨時起意。那些人恐怕早就埋伏在這裡了。」
朱興明說:「你帶幾個人,沿著鐵路往回走,去最近的驛站發報,讓泰安知府派兵來增援。」
趙隊長說:「臣遵旨。」他點了幾個身手利索的侍衛,騎馬沿鐵路往泰安方向去了。
朱興明又對另一個侍衛說:「你去通知車頭司機,讓他把火車倒回去一段,停在開闊地帶,不要靠近樹林。還有,在火車四周點起火堆,把周圍照亮。」
侍衛領命而去。朱興明站在車廂門口,看著外面的夜色,手指微微握緊。
趙隊長剛帶著人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樹林裡就響起了槍聲。
是火槍的聲音,而且是老式的鳥銃。朱興明臉色一變。
他聽見了樹林中隱約的腳步聲、呼喝聲,還有刀劍碰撞的響動。
侍衛們已經拔刀在手,圍成一圈,護住了車廂。
朱興明把崇禎護在身後,對侍衛們說:「不要慌。他們人不多。守住車廂,等天亮。」
黑暗中,有人影從樹林裡竄了出來,約莫十幾個人,穿著夜行衣,手裡握著刀和火槍。
他們像一群撲火的飛蛾,朝車廂衝來。侍衛們端起新式步槍,瞄準那些黑影,扣動扳機,幾聲槍響之後,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應聲倒地。
其餘的黑衣人似乎沒想到火車上有這麼精良的火器,愣了一下,隨即又大喊著往前沖。
第二排侍衛接著射擊,又倒下幾個。剩下的人見勢不妙,轉身往樹林裡跑,消失在夜色中。
槍聲停了,火堆噼啪作響,周圍安靜下來。
朱興明看著那片樹林,沒有下令追擊。
他不知道樹林裡還有多少人,不能冒險。他轉身回到車廂里,對崇禎說:「父皇,沒事了。他們都跑了。」
崇禎點了點頭,說:「老大,這些人,是什麼來路?」
朱興明說:「現在還不知道。可他們敢對您下手,就是死路一條。」
天亮的時候,泰安知府劉文清帶著幾百個兵丁趕到了。
他跪在朱興明面前,渾身發抖,連話都說不利索:「臣……臣救駕來遲,罪該萬死……」
朱興明擺擺手:「起來吧。不是你的錯。你派人去查那座橋,看是誰炸的。」
劉文清連忙應聲,帶著人手去斷橋那邊勘察。
朱興明沒有在原地等。他帶著崇禎,在兵丁的護衛下,轉道旱路回了京城。
走了一天一夜,終於進了京城北門。
朱和壁已經接到訊息,親自帶人在城門迎接。他看見父皇和皇祖父平安歸來,長出了一口氣。
在干清宮,朱興明聽完錦衣衛的初步調查結果,臉色越來越沉。
炸橋的火藥是軍用級別的,不是民間能弄到的。
而且他們對鐵路的執行時間掌握得極其精準,說明有人在朝廷內部通風報信。
崇禎靠在軟榻上,一直沒說話。過了很久,他才慢慢說了一句:「老大,這大明,還有人不想讓朕活著。」
朱興明走過去,蹲在父皇面前:「父皇,您放心。不管是誰,兒臣都會把他揪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