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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牽扯內閣

  李有田案之後,朱興明下了一道旨意,張貼在全國各府州縣。

  旨意上說——「吏治不清,則國不安。貪官污吏,禍國殃民。今後凡有官員貪贓枉法、誣陷良善者,百姓可直赴京城告御狀。朝廷必查,查實必辦。縱是封疆大吏,亦不姑息。」

  這道旨意,像一陣風,吹遍了大江南北。那些心存僥倖的貪官污吏,開始收斂了。那些受了冤屈的百姓,也看到了希望。

  朱和壁對朱興明說:「父皇,這道旨意一下,百姓們都說好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好什麼好?朕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。那些貪官污吏,才是真正該罵的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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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頓了頓,又說,「和壁,你要記住,當皇帝,不能光坐在宮裡聽匯報。要多出去走走,多聽聽百姓怎麼說。很多事,在奏摺里看不見,在街上能看見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兒臣記住了。」

  冬天的陽光照在干清宮的琉璃瓦上,閃著金色的光。

  朱興明站在廊下,望著遠處,心裡想起了西北的戈壁灘,想起了路上攔轎喊冤的王氏母子,想起了那本厚厚的帳冊,想起周文淵。

  這些人,都是大明的百姓。他們的悲歡離合,就是大明的悲歡離合。他要讓每一個百姓都知道——大明的天,是亮堂堂的。不會讓任何人,在黑暗裡沉淪。遠處,城牆上的巡邏兵丁在走動,在陽光下留下長長的影子。

  朱興明站了很久,直到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,才轉身走回了屋裡。他知道,王記票號的案子,只是千萬個案子裡的一個。

  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事情,等著他去決斷,等著他去伸冤。他不能停下,也不該停下。

  遠處的鐘樓傳來悠遠的鐘聲,一聲接一聲,傳遍了整座京城。

  李有田案結後一個月,山西官場像被翻了個個兒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沒有撤走,反而加派了人手。

  李成從京城調了二十個老練的校尉,分散到山西各府縣,明察暗訪。他們查的不只是貪腐,還有包庇。

  李有田能在山西橫行多年,絕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。他上面有人,下面也有人,橫著豎著織成一張網,把整個山西官場裹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太原城裡的百姓,開始敢說話了。以前提起李有田,大家打哈哈,沒人敢說真話。

  現在不一樣了,茶樓酒肆里,到處都有人在議論。一個說:「李有田倒了,真是老天開眼。」另一個說:「不是老天開眼,是皇上聖明。」

  第三個說:「你們知道嗎,那王記票號的東家,是被人活活害死的。李有田那個狗官,不但貪了他的銀子,還要了他的命。」

  第一個又接話:「我聽說王東家的媳婦,帶著孩子一路走到京城去告御狀,路上走了兩個月,鞋都磨破了。」

  有人嘆氣,有人拍桌子,有人抹眼淚。

  周文淵的名字也傳開了。他因為提供帳冊有功,被朝廷賞了二百兩銀子。

  他沒有要,全部捐給了太原城裡的孤兒院。他說:「我老了,要銀子沒用。那些孩子,才是大明的未來。」

  太原百姓知道了這事,紛紛豎起大拇指,說周先生是個義人,說王記票號有福氣,碰上這麼好的老帳房。

  王記票號重新開張之後,生意比從前還好了幾分。那些以前不敢跟王記票號往來的商戶,如今主動找上門來。

  他們說:「王東家不在了,可王記票號的招牌還在。我們信得過王記票號,信得過王家的人。」

  王氏一一接待,態度謙和,做事利落。

  她對兒子說:「安兒,你爹不在了,可王記票號不能倒。你要記住,咱們做的是信用買賣,信用比銀子還金貴。」

  兒子用力點頭。

  山西巡撫吳有德,這些天坐立不安。他是一省之長,李有田是布政司,是他的下屬。

  李有田幹的事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他不但知道,還收過李有田的孝敬。

  每年三節兩壽,李有田都給他送銀子,少則幾百兩,多則上千兩。

  他一概笑納,從未拒絕。如今李有田倒了,錦衣衛的人就在太原,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?

  他在巡撫衙門裡來回踱步,手裡的茶杯端起來又放下,茶水涼了都不知道。師爺在旁邊站著,也不敢說話。

  過了好半天,吳有德停下來,問:「師爺,你說,我該怎麼辦?

  」師爺想了想,說:「大人,李有田的案子,牽扯到您了嗎?」

  吳有德說:「沒有直接牽扯。可錦衣衛的人查得那麼細,萬一查到那些孝敬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下去,師爺也聽明白了。

  師爺說:「大人,依小的愚見,不如主動向朝廷請罪。就說自己失察,沒有及時發現李有田的罪行。這樣,朝廷或許會從輕發落。」

  吳有德猶豫了。「主動請罪?那不是不打自招嗎?」

  師爺說:「大人,錦衣衛現在就在太原。他們查李有田,順藤摸瓜,遲早會查到您。與其等他們查出來,不如自己先招了。起碼態度誠懇。」

  吳有德想了很久,終於咬了咬牙。「好。你替我寫一份請罪摺子,寫明我失察之罪,請求朝廷處分。」

  摺子寫好,蓋上巡撫大印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

  朱和壁在文華殿裡看到吳有德的請罪摺子,冷笑了一聲。「失察?他這是想把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」

  他把摺子遞給盧倩倩。「盧先生,你看看。」

  盧倩倩接過來看了一遍,說:「殿下,吳有德這是怕了。他收過李有田的銀子,怕被查出來,所以先來個『失察』請罪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那依先生之見,該怎麼處置?」

  盧倩倩說:「查。如實查。他有罪,就治罪。他無罪,就還他清白。不能因為一道請罪摺子,就一筆勾銷。」

  朱和壁點了點頭。「先生說得對。」

  朱和壁把錦衣衛在山西的密報看了一遍,發現吳有德跟李有田的來往不止三年五年,而是從李有田上任之初就開始了。

  孝敬銀子加起來,超過一萬兩。這已經不是「失察」了,這是包庇縱容。他拿起硃筆,在請罪摺子上批了幾個字——「所請不准。著錦衣衛徹查吳有德。」

  摺子退回山西的那天,吳有德正坐在巡撫衙門裡等訊息。

  他以為朝廷會念在他主動請罪的份上,從輕發落。

  可當摺子退回他手上的時候,他只看了那幾個字,就癱在了椅子上。

  半個月後,錦衣衛的人來到巡撫衙門,帶走了吳有德。

  他被押解進京的那天,太原百姓再次湧上街頭,對著囚車扔爛菜葉子和石頭。有人說:「巡撫又如何?貪官就該殺!」

  吳有德低著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吳有德被押解進京的訊息傳開後,山西官場徹底慌了。

  那些跟李有田有過往來的官員,有的主動上摺子坦白,有的收拾細軟想跑,有的嚇得稱病不出。

  錦衣衛的名單越來越長,從布政司到按察使司,從知府到知縣,大大小小几十個官員涉案。

  李成的桌案上堆滿了案卷,每天都要審到深夜。

  京城裡的官員們也在觀望。山西的案子,會不會燒到京城來?

  那些跟山西官場有牽連的京官,有的開始活動關係,有的到處托人求情,有的乾脆閉門謝客,誰也不見。

  朱興明對這些動靜看在眼裡,他對朱和壁說:「和壁,你看見了沒有?一個李有田,牽出一串。這一串後面,還有更大的網。你要做好心理準備,這個案子,可能會查到你想不到的人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父皇,兒臣不怕。不管查到誰,都按律辦。」

  朱興明點點頭。「你能這麼想,朕就放心了。」

  朱興明沒有直接過問案子,而是讓朱和壁全權處理。他偶爾問幾句進展,聽了就點點頭,說幾句「不姑息」、「不手軟」之類的話。

  他知道,這個案子是敲山震虎的好機會。那些官員也該瞧瞧了——貪官的下場,從來都不會太好。

  吳有德在刑部大牢里關了半個月,終於開口了。他交代了自己收受李有田賄賂的事實,還交代了一些其他官員的罪狀。

  他說,李有田不僅給他送銀子,還給吏部的幾個官員送過,給都察院的幾個御史送過,甚至給內閣的一位閣老送過。

  他說的每一個名字,都像一塊石頭,扔進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  朱和壁看了吳有德的供詞,沉默了。

  他沒想到,李有田的網織得這麼大。一個山西布政司,竟然能把關係通到內閣。

  他拿著供詞去了寧壽宮,給朱興明看。朱興明看了,臉色很平靜,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他說:「和壁,朕問你一句話——你敢不敢查下去?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父皇,兒臣敢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那就查。不管是誰,不管官多大,只要你手裡有證據,就查。查實了,該抓抓,該殺殺。朕給你撐腰。」

  有了父皇這句話,朱和壁心裡踏實了。他下了一道命令:山西貪腐案,由錦衣衛全權調查,任何衙門不得干涉。

  涉案官員不論品級、不論背景,一律先拿下再審問。這道命令一下,那些還在觀望的人,徹底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