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證據確鑿

  周文淵在王記票號幹了三十五年,從學徒一直做到總帳房。

  他親眼看著王記票號從一家小鋪子發展成匯通天下的字號,也親眼看著它被李有田一步步吞掉。

  「李有田盯上王記票號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」周文淵說,「他剛上任那年,就來票號借過銀子,借了不還。王東家性子軟,不敢得罪他,就不了了之。後來李有田越來越過分,每年都要從票號拿銀子,少則幾百兩,多則幾千兩。王東家忍氣吞聲,想著破財消災。可李有田不滿足,他要的是整個票號。」

  「永明十八年春天,李有田的小妾柳氏開始接近王東家。柳氏生得漂亮,又會說話。王東家一開始是拒絕的,可架不住柳氏三番五次主動示好。兩人後來確實有了私情。可那不是王東家的錯,那是李有田的計。他故意讓柳氏勾引王東家,就是為了抓住把柄。後來,柳氏哭哭啼啼地跑到按察使司,說王東家對她不軌。李有田就以此為藉口,把王東家抓了。」

  周文淵說到這裡,停了停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「那封勾結叛逆的信,也是假的。王東家一輩子沒出過山西,連西域在哪兒都不知道,怎麼會勾結西域叛軍?李有田讓人偽造了信,又收買了按察使司的人,硬是把罪名坐實了。王東家在牢里被打得不成人樣,最後認了罪,按了手印。沒過幾天,就傳來了他的死訊。」

  周文淵放下茶碗,看著錦衣衛的人。「你們要是想查,我手裡有一本帳。王記票號這些年跟李有田的往來帳目,我都記下來了。一筆一筆,清清楚楚。本來是留著給王家後人伸冤用的。現在,交給你們了。」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】

  他從床底下摸出一個舊木匣子,開啟,裡面是一本厚厚的帳冊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接過帳冊,翻了幾頁,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李有田這些年來從王記票號拿走的銀子、貨物、房契。每一筆都有時間、金額、經手人,字跡工工整整。

  「周先生,您這是立了大功了。」錦衣衛的人說。

  周文淵搖搖頭。「我不是立功,我是贖罪。王東家對我恩重如山,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。我老了,活不了幾年了。這些帳本,就算是替王東家討個公道吧。」

  錦衣衛的人又花了好幾天,終於找到了接近柳氏的辦法。

  柳氏雖然住在深宅大院裡,可她有個嗜好——每隔幾天就要去城外的觀音廟上香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在廟裡安排了一個「算命先生」,趁柳氏上香時跟她搭話。

  算命先生說自己能看前世今生,柳氏信了,請他算命。算命先生說她「身有血債,若不化解,恐有橫禍」。

  柳氏嚇得面無人色,再三求問化解之法。算命先生說:「你做過什麼虧心事,自己心裡清楚。若不彌補,誰也救不了你。」

  柳氏回到家裡,越想越怕。

  她連夜找到錦衣衛的人,跪在地上,把李有田如何讓她勾引王德厚、如何偽造信件、如何買通按察使司的事,一五一十地招了。

  她說:「我不是人,我害死了王東家。可我也是被逼的。李有田說,我要是不聽他的話,他就把我賣到窯子裡去。我沒得選。」

  錦衣衛的人把她的口供錄下來,讓她簽字畫押。柳氏按了手印,哭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錦衣衛的人帶著帳冊、口供、人證,秘密返回京城。

  朱興明看了錦衣衛帶回來的證據,臉色鐵青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下旨抓人,而是先把朱和壁和盧倩倩叫來,共同商議。

  他對盧倩倩說:「盧先生,你看這個案子,該怎麼判?」

  盧倩倩想了想,說:「皇上,李有田的罪名,至少有四條:其一,貪贓枉法,侵吞商人財產。其二,誣陷良善,致人死亡。其三,偽造證據,擾亂司法。其四,縱容小妾,敗壞風化。任何一條,都夠他死一次了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那按察使司呢?那些收了他銀子、幫他偽造證據的人呢?」

  盧倩倩說:「一律嚴懲,絕不姑息。」

  朱興明點點頭。「好。傳旨,命錦衣衛抓捕李有田及所有涉案人員,押解進京受審。同時,查封他的所有家產,追繳贓款,發還王氏母子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父皇,李有田是布政司,正三品。抓他需要經過吏部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會審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那就三司會審。朕要讓天下人看見,大明的法律,不是擺設。」

  九月,錦衣衛的人再次前往太原,這次沒有再秘密行事。

  李有田正在府邸里跟幾個幕僚喝酒,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。

  他放下酒杯,走到門口,看見一隊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魚貫而入,帶隊的正是李成。

  李成走到他面前,亮出腰牌。「李布政司,你的事發了。跟我們走一趟吧。」

  李有田的臉白了,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  他被押上囚車,從太原一路押解進京。

  沿途百姓聽說李有田被抓了,紛紛湧上街頭,往囚車上扔爛菜葉子、臭雞蛋、石頭。有人罵他「貪官」,有人罵他「畜生」,有人哭喊著「王東家,你看見了嗎?你的冤屈有人替你伸了」。

  李有田低著頭,不敢看窗外。

  李有田被押進刑部大牢,等待三司會審。

  他試圖透過關係打點,可錦衣衛早已切斷了他與外界的聯絡。

  他試圖寫信求饒,可信還沒送出就被截獲了。他絕望了。

  半個月後,三司會審正式開始。

  刑部尚書坐在主審位上,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卿分坐兩旁。

  堂下跪著李有田、柳氏、按察使司的幾個涉案官員,還有周文淵等證人。

  朱興明沒有到場,可朱和壁坐在旁聽席上,代表皇帝旁聽。數百名百姓擠在衙門外,等著看結果。

  刑部尚書拍了一下驚堂木:「帶原告。」

  王氏牽著兒子,走到堂上,跪在地上。她的臉色蒼白,可眼神很堅定。

  刑部尚書問:「王氏,你狀告山西布政司李有田,貪贓枉法,誣陷良善,霸占家產,逼死人命。你可有證據?」

  王氏說:「民婦有證據。」

  她把周文淵交給錦衣衛的那本帳冊呈了上去,又遞上柳氏的供詞。刑部尚書翻看帳冊,又看了看柳氏的供詞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李有田。「李有田,你還有什麼話說?」

  李有田低著頭,渾身發抖。他張了張嘴,想辯解,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鐵證如山,他無話可說。刑部尚書又問柳氏:「柳氏,你還有什麼話說?」

  柳氏哭著說:「民婦認罪。民婦是被李有田逼的。民婦願意作證,把李有田的所作所為都說出來。」

  她把自己如何勾引王德厚、如何陷害他、如何偽造信件,一一交代清楚。

  審訊持續了三天。所有的證據、證詞、口供,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——李有田有罪。

  按察使司的官員們,也承認自己收了李有田的銀子,幫他偽造了證據。他們在堂上磕頭求饒,可無人理會。

  冬,判決下來了。李有田被判處斬立決,家產抄沒,妻兒流放三千里。

  按察使司的涉案官員,全部革職查辦,流放邊關。

  柳氏從輕發落,杖八十,流放一千里。

  所有被霸占的王記票號家產,全部歸還王氏母子。

  王氏跪在堂上,聽完判決,哭得渾身發抖。

  她磕了三個頭,說:「多謝青天大老爺!多謝皇上!」

  她牽著兒子,走出刑部大堂。外面的百姓看見她出來了,紛紛讓開一條路。

  有人喊:「王東家,你看見了沒有?你的冤屈有人替你伸了!」

  有人喊:「王家娘子,你好好活著,把王東家的票號重新開起來!」

  王氏點了點頭,淚流滿面。

  朱興明在干清宮裡,聽朱和壁匯報了審判的結果。

  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「和壁,你知道這個案子,告訴了我們什麼嗎?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告訴了我們,貪官污吏還在,我們還要繼續打。」

  朱興明搖搖頭。「不只是這個。還告訴了我們,百姓的心,是向著朝廷的。他們相信朝廷會替他們做主。我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」

  王記票號的家產被歸還後,王氏帶著兒子回到了太原。

  她沒有急著開張,而是先把父親的靈位擺好,焚香祭拜。她對兒子說:「安兒,你記住,你爹是被人害死的。害死他的人已經伏法了。可王記票號的招牌,不能倒。你要把票號重新開起來,讓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。」

  兒子點了點頭。

  在周文淵和其他老夥計的幫助下,王記票號重新開張了。

  開張那天,太原城的百姓紛紛前來道賀,門口排起了長隊。

  有人存銀子,有人取銀子,有人只是來看看。

  他們說:「王記票號,回來了。」王氏站在櫃檯後面,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
  她知道,這是丈夫一生的心血,也是她後半生的寄託。她要把它守好,傳給兒子,傳給孫子,一代一代傳下去。

  朱興明聽說了王記票號重開的訊息,讓人送去了一塊匾額,上面寫著「誠信百年」四個字。

  匾額送到太原那天,王氏跪在門前,對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。「民婦謝皇上恩典。」

  她把匾額掛在票號大堂的正中央,每個進來的人都能看見。王記票號,又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