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九。西北邊陲，玉門關外。
天還沒亮透，草原上的霧氣還沒散盡。
哨塔上計程車兵裹著羊皮襖子，靠著欄杆打了個盹。
這裡太平了幾十年，連個馬匪的影子都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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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大明強盛以來，西域諸國年年進貢，歲歲來朝，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撩虎鬚？
所以當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時，那個打盹計程車兵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密，像暴雨砸在屋頂上。
哨兵猛地驚醒，揉了揉眼睛，朝北邊望去。
晨霧中，黑壓壓的一群人正朝邊關衝來。
旌旗亂七八糟，隊伍稀稀拉拉，可人數不少，足有幾千人。
那些騎手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裳，有的裹著羊皮，有的穿著破爛的鎖子甲，手裡舉著彎刀、長矛、弓箭，甚至還有用木棍削尖了當武器。
嘴裡嗷嗷叫著，像一群發了瘋的野狗。
哨兵臉色大變，拼命敲響了警鐘。
鐺！鐺！鐺！銅鐘的響聲劃破黎明，傳遍了整個邊關。
營地里計程車兵們從睡夢中驚醒，連衣裳都來不及穿好，抓起燧發槍就往外跑。
邊關守將叫馬成武，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軍伍，在玉門關守了十二年。
他光著膀子衝出營帳，手裡還攥著一把刀。
他眯著眼往北一看，倒吸一口涼氣。來的人少說有七八千，黑壓壓的，像一片蝗蟲壓過來。他立刻喊道：「第一隊上牆！第二隊裝彈！第三隊備馬！」士兵們迅速就位。
那些來犯的人衝到距離城牆兩百步時，馬成武才看清他們的旗幟。雜七雜八的旗子裡，有一面白底紅邊的旗子尤其顯眼，上面畫著一朵奇形怪狀的花，像蓮花可又不是蓮花。
旗子底下，一個騎著白馬的人正揮舞著彎刀嘶喊著，聲音又尖又利，不像正常人。
馬成武不認得那是誰，可他認出了那面旗——極樂組織。這是西域一帶的一個邪教組織，到處蠱惑人心，讓信徒交出所有財產，然後讓他們去送死。
十年前朝廷曾經出兵剿過一次，可那幫人像野草一樣，割了一茬又長一茬。
「放！」馬成武一聲令下。
城牆上第一排槍手扣動扳機。砰砰砰——彈丸呼嘯著飛去，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騎手應聲落馬，有人直接被掀翻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可後面的人像沒看見一樣，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。
他們嘴裡喊著「極樂世界」、「永生不死」，眼睛裡閃著狂亂的光。
第二排、第三排接連射擊，城下躺倒了一片，可攻勢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，後隊踩著前隊的屍體拼了命地往前沖。
馬成武的臉色變了。他守邊關十幾年，見過馬匪，見過叛軍，見過遊牧部落的襲擾，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。
這不是打仗，這是在送死。這些人，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。
他立刻下令：「換新式步槍！機槍準備！」
新式步槍和馬克沁機槍，本來是裝備精銳部隊的，玉門關只有各一挺，還是去年才配發的，因為子彈金貴，平時都鎖在庫房裡，從沒用過。
可這時候，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第一挺機槍被抬上城牆，槍口對準了蜂擁而來的人群。
機槍手咬著牙，壓上彈鏈，扣動扳機。
噠噠噠噠噠——彈雨傾瀉而出，像死神的鐮刀一樣掃過人群。
沖在最前面的幾十人瞬間被打成了篩子，有人身體被子彈撕成了兩截，有人從馬上栽下來，摔進泥土裡再也不動了。
人群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，有人開始往後退，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。前退後進，擠成一團，成了活靶子。
機槍持續掃射，每一發子彈都帶走一條人命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城下躺著將近兩千具屍體，血浸透了土地，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。
剩下的人終於崩潰了，轉身拼命往回跑，逃得比來的時候更快。
馬成武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些潰逃的背影，
大口喘著氣。他的胳膊上中了一箭，箭杆還插在肉里，可他覺得不疼。
他只是想不通——這些人，到底是圖什麼？
電話不斷響起，加急軍報送達京城。
軍報是用紅色封皮裝的，表示十萬火急。
朱興明正在寧壽宮裡喝茶聽戲，孫旺財拿了軍報進來，臉色煞白。
朱興明放下茶杯，展開軍報，只看了幾行，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他站起來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，然後對孫旺財說：「去叫和壁來。」
朱和壁來得很快。朱興明把軍報遞給他，他看了，臉色也變了。「西北邊關遇襲？綺羅國？八千人馬？」
朱興明冷笑一聲。「一個小小的綺羅國，人口不過八萬，竟然組織了八千人來犯。這是舉國皆兵了。他們哪兒來的膽子？」
朱和壁說：「父皇，軍報上提到一個叫極樂組織的邪教。古杜爾粘汗可能就是被這個組織蠱惑了。」
朱興明的眉頭一皺。「極樂組織？朕聽說過。十年前剿過一次，沒剿乾淨，如今又冒出來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「傳旨，讓兵部、吏部、禮部、都察院的主官，一個時辰後來干清宮議事。」
一個時辰後，干清宮西暖閣里坐滿了人。
朱興明坐在主位上，把軍報的內容說了一遍。
殿中先是一片寂靜，然後像炸了鍋一樣。兵部尚書第一個開口：「皇上，綺羅國這是找死。八萬人口的小國，舉國之兵來犯，被我們三百人打得丟盔棄甲。此事雖然已了，但若不追究，只怕西域諸國以為大明軟弱可欺。」
都察院左都御史說：「周大人說得對。必須嚴懲。否則，今日綺羅國敢來，明日別的什麼國也敢來。」
朱和壁一直沒說話，他皺著眉頭，似乎在思考什麼。
朱興明注意到了，問：「和壁，你怎麼看？」
朱和壁說：「父皇，兒臣在想那個極樂組織。一個邪教，能讓一國之君傾國來犯，這蠱惑力非同小可。如果不剷除這個組織，就算滅了綺羅國，換了新國王，過幾年他們還會捲土重來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。「你說到點子上了。綺羅國不過是個棋子，真正的禍根是那個極樂組織。」
朱興明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看著牆上掛著的西域輿圖。
他的目光從玉門關一路向西，越過戈壁、沙漠、綠洲，落在一個叫「極樂山」的地方。
「你們看，極樂山在綺羅國以西三百里，是一個綠洲。那裡就是極樂組織的老巢。十年前朕下令剿過一次，可他們躲進了沙漠深處，沒有剿乾淨。如今他們又冒出來了。這一次，不能再讓他們跑了。」
他轉過身，看著眾人：「傳旨。第一，命玉門關守將馬成武，率本部人馬，出關追剿殘敵，收復失地。第二，命涼州總兵林虎臣，率三千精銳，出玉門關，直搗極樂山，剿滅極樂組織。第三，命西域都護府，調集各藩屬國兵馬，協助行動。第四，兵部、戶部，全力保障後勤，不得有誤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「還有，通告西域各藩屬國，告知他們綺羅國犯邊之事。讓他們知道，大明對待藩屬國有恩有義，可對待叛逆也絕不手軟。」
眾人齊聲領命，各自散去。
朱興明把朱和壁留了下來。「和壁，你對極樂組織了解多少？」
朱和壁說：「兒臣看過一些案卷。這個組織大約二十年前出現，創始人不明。他們勸人捐出全部家產，說這樣可以『贖罪』，死後就能進入極樂世界。他們還蠱惑信徒與世俗對抗，說世俗是魔鬼的領地。很多信徒因此拋棄了家庭、財產，甚至生命。」
朱興明冷笑一聲。「這不就是邪教嗎？跟朕以前聽說的那些，一模一樣。」
他說完忽然頓住，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朱和壁沒注意到父皇的異樣，繼續說：「父皇，兒臣擔心的是，這個組織不只在西域活動。據說他們已經滲透到了甘肅、青海一帶，甚至在陝西都有他們的蹤跡。」
朱興明說：「所以這一次，不僅要剿滅他們的武裝，還要清除他們的思想。打掉一個老巢容易，可根除這種思想，難。」
朱和壁說：「兒臣明白。兒臣會讓禮部配合，在西北各地加強教化，揭露極樂組織的騙局。派官員和讀書人去宣講，讓百姓明白真相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。「你去做吧。」
朱和壁走後，朱興明一個人坐在西暖閣里，望著案頭那盞電燈。
他忽然想起後世的一些事——那些邪教組織，也是這樣蠱惑人心，毀掉一個又一個家庭。
他沒想到，在這個時空，也會出現這種東西。他不能讓它蔓延。絕不能讓它的魔爪伸向大明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