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軍占領開城後，朝鮮的百姓反應不一。
有的人送來了糧食、菜蔬、豬肉，有的人拿著雞蛋、水果，有的人提著水壺，給士兵倒水喝。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跪在路邊，舉著一面自己縫的大明旗幟，高喊：「大明萬歲！皇上萬歲！」
他身後的孫子，五六歲，也跟著喊，奶聲奶氣的。
劉金水下馬，扶起老漢。老漢的眼淚嘩嘩地流，拉著劉金水的手，用生硬的漢語說：「將軍，我們盼了你們好久。」
劉金水問：「老人家，你盼什麼？」
老漢說：「盼天兵來救我們。金尚憲那個狗賊，害死了多少人！我兒子就是他殺的，我兒媳被他的人搶走了。我的家，沒了。」
劉金水沉默了。他拍拍老漢的手，沒有說話，翻身上馬，繼續前進。
他知道，這樣的故事，在朝鮮還有很多。
金尚憲和朴元宗為了奪權，殺了多少人？抄了多少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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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人的眼淚，那些人的血，只有等到他們伏法，才能得到安慰。
開城失守的訊息，像一記悶棍，砸在金尚憲頭上。
他癱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旁邊的人連忙去撿，被他揮手趕開。他閉上眼睛，腦子裡一片混亂。
五千人馬，守了不到半天。明軍的炮火太猛了，根本不是朝鮮軍隊能抵擋的。
那些日本浪人呢？他們不是說能幫忙嗎？怎麼到了關鍵時刻，人影都不見？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朴元宗跑了進來。他渾身是土，臉上還有血，狼狽不堪。他一進門就喊：「大人，守不住了！明軍的大炮太厲害了，一炮就把城門轟塌了。我們在他們面前，根本不堪一擊。」
金尚憲睜開眼睛，盯著朴元宗。「你跑了？你把五千人馬扔在開城，自己跑了？」
朴元宗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
金尚憲站起來，在屋裡來回踱步。他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，轉過身，對朴元宗說：「去，把漢城所有的兵都調上城牆。再派人去日本，催伊藤博文出兵。告訴他，如果他不來，我們頂不住。到時候大明占了朝鮮，他什麼都得不到。」
朴元宗應了一聲，匆匆跑了出去。
金尚憲站在窗前，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，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，跟著父親進京朝貢，見過大明的皇帝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只覺得大明的宮殿好高好大，大明計程車兵好威風。他沒想到，有一天他會跟大明打仗，更沒想到，他會輸得這麼慘。
對馬海峽，日本。伊藤博文坐在辦公室里，手裡拿著金尚憲的求援信，眉頭緊鎖。
信里說，明軍已經渡過鴨綠江，攻占了開城，正在向漢城推進。
如果日本不出兵，朝鮮就要重新落入大明手中。到時候，日本什麼也得不到。
伊藤博文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看著牆上掛著的地圖。
朝鮮半島像一隻兔子，蜷縮在大明和日本之間。
如果日本能在朝鮮站穩腳跟，就能以此為跳板，向大陸擴張。
這是明治天皇的夙願，也是日本幾代人的夢想。
可現在，大明出手了。伊藤博文知道，跟大明硬碰硬，日本沒有勝算。
大明的工業實力，大明的軍隊裝備，都遠超日本。
可如果不試試，他心有不甘。
他叫來秘書，說：「回信給金尚憲，說日本會出兵。讓他再頂幾天。」
秘書出去了。伊藤博文又坐下來，在紙上寫下一行字——「先遣隊，一個聯隊，秘密登陸。」
他把紙折好，塞進信封，叫來一個信使，讓他連夜送到軍部。
伊藤博文知道，一個聯隊的兵力，改變不了戰局。
他要的，不是打贏，是試探。試探大明的反應，試探大明的底線。
如果大明反應強烈，他就撤。如果大明反應平淡，他就增兵。
六月初三，明軍中路軍的先頭部隊抵達漢城外圍。
漢城是朝鮮的王都，城牆高厚，城防堅固。
城牆上密密麻麻全是叛軍士兵，城門緊閉，護城河上的吊橋高高拉起。城頭豎著金尚憲的旗幟，還有幾面白底紅日的旗幟——那是日本人的旗。
劉金水舉起望遠鏡，看見了那些白底紅日的旗子，心裡一沉。
日本人果然來了。他放下望遠鏡，對身邊的參謀說：「傳令下去，暫停進攻。先紮營，等後續部隊跟上來，再作打算。」
參謀問：「大人，不等水師了嗎？」
劉金水說：「等。水師封鎖了西海岸，日本人就算來了，也運不了多少兵。咱們先把漢城圍起來，困死他們。」
明軍在漢城外圍安營紮寨，挖戰壕，壘炮台。
四門大炮對準了城門，兩門對準了城牆。
士兵們輪流休息，養精蓄銳。劉金水坐在營帳里，鋪開地圖，研究漢城的城防。
他注意到，漢城的東北角有一段城牆比較老舊，是幾百年前修的，後來雖然修補過，可底子不好。
如果集中炮火轟擊那裡，應該能轟開一個缺口。
他把這個想法跟幾個將領說了，大家一致同意。劉金水下令，把所有的重炮都調到東北角方向，準備明天一早開始轟城。
漢城王宮裡，金尚憲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聽說明軍在城外紮營，知道他們是在做準備，等準備好了就會攻城。
他跑到城牆上看了看明軍的炮陣地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城牆，他腿都軟了。
他回到王宮，把朴元宗叫來，問：「日本人呢？他們的兵呢？」
朴元宗說：「來了一個聯隊，不到兩千人。伊藤博文說，讓咱們先頂住，援兵在後面。」
金尚憲氣得直跺腳。「頂住？拿什麼頂？城外至少有兩萬明軍，大炮幾十門。咱們不到一萬人，鳥銃射程只有幾十步，怎麼頂？」
朴元宗說：「大人，要不然……咱們跑吧？到日本去，伊藤博文會收留我們的。」
金尚憲看著朴元宗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，有悲哀，有諷刺，也有一絲瘋狂。「跑？跑哪兒去？日本？你把朝鮮丟了，日本人還會要你嗎？」
朴元宗低下頭，不敢說話。
金尚憲走到窗前，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。
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，跟著父親進京朝貢，見過大明的皇帝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只覺得大明的宮殿好高好大。
現在，他知道了，大明的皇帝不只會建宮殿，還會打仗。
「準備守城。」金尚憲的聲音很低，可每個字都很重，「就算死，也要死在王宮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