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,那老太監跟了臣二十年,一輩子忠心耿耿。他替臣擋了那一箭,自己卻死在了狗洞裡。臣連他的屍首都帶不出來……」
李珖的聲音哽咽了,說不下去。
朱興明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忠臣。你有個好奴才。」
李珖擦乾眼淚,繼續說。他說完宮變,又說起朝鮮國內的情況。
他說王后金氏的父親金尚憲,是朝鮮的領議政,手握兵權。
朴元宗是禁衛大將,控制了王宮衛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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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早有預謀,只是一直在等機會。這次趁著臣出巡,突然發難。
朝中忠於國王的大臣,有的被殺,有的被抓,有的投降了叛軍。他現在完全不知道國內是什麼情況。
朱興明聽完,問:「你手裡還有多少兵?」
李珖說:「臣身邊只有朴將軍和幾十個侍衛。臣逃出來的時候,什麼都來不及帶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,「陛下,臣知道大明發兵不是小事。臣不敢奢求大明為臣流血。臣只求陛下給臣一道旨意,讓臣去遼東招募流亡的朝鮮人,組建一支軍隊。臣自己打回去。」
朱興明看著這個落難的國王,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敬意。
他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懦夫,他有骨氣,有膽量,願意自己拼命。
第二天早朝,朱興明把朝鮮國王流亡的事,以及他請求大明出兵的事,告訴了文武百官。
朝堂上頓時炸了鍋。有人支援出兵,有人反對,有人主張等等看。
內閣首輔張定站出來,說:「陛下,朝鮮是大明的藩屬,國王是大明冊封的。如今逆臣篡位,若大明坐視不管,其他藩屬國會怎麼想?會不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?臣以為,應當出兵,助國王復國。」
曾柔也站出來,說:「臣附議。但出兵之前,要先搞清楚朝鮮國內的形勢。有多少人還忠於國王?叛軍的實力如何?百姓站在哪一邊?這些都要弄清楚。否則,貿然出兵,恐陷入泥潭。」
兵部尚書說:「臣也認為應當出兵。可糧草、軍械、人馬,都需要時間準備。而且,從遼東到朝鮮,山路崎嶇,補給不易。臣建議,先在鴨綠江邊集結軍隊,做好一切準備,然後再視情況決定是否渡江。」
反對最激烈的是戶部尚書。他說:「皇上,這些年大明雖然富庶,可花錢的地方也多。修鐵路、建電廠、辦學校、養軍隊,哪一樣不要銀子?國庫雖然還有盈餘,可要支撐一場戰爭,不是小數目。臣建議,先以外交手段解決。派人去朝鮮,責問叛軍,看他們如何回應。如果他們願意交出權力,迎回國王,那就不用打仗了。」
朱興明聽著這些爭論,一直沒有說話。
等所有人都說完了,他才開口。「張定,擬旨。第一,派人去朝鮮,責問金尚憲、朴元宗,為何犯上作亂。讓他們立即交出權力,迎回國王。否則,大明不排除使用武力。第二,命令遼東總督劉金水,在鴨綠江邊集結軍隊,囤積糧草,做好一切戰爭準備。第三,命令水師提督沈懷舟,調集戰船,在黃海巡弋,封鎖朝鮮沿海,防止叛軍從海上逃跑。第四,命令錦衣衛,立刻派人潛入朝鮮,打探叛軍虛實,聯絡忠於國王的勢力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。「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誰有意見,現在說。」殿中鴉雀無聲。沒有人敢說話。
散朝後,曾柔沒有走。她站在干清宮門口,等著朱興明。
孫旺財進去通報,朱興明讓她進來。曾柔走進殿中,跪下行禮。朱興明說:「曾先生,起來說話。」
曾柔站起來,臉色有些凝重。
「皇上,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朱興明說:「講。」
曾柔說:「皇上,臣支援出兵。可臣擔心,這次出兵,會不會引發更大的戰爭?」
朱興明看著她。「你什麼意思?」
曾柔說:「朝鮮的叛軍,背後會不會有人?日本?或者西洋某個國家?」
朱興明心裡一動。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。
曾柔繼續說:「臣讀過一些西洋人寫的書。他們說,日本自從明治維新以後,國力大增,一直想擴張。朝鮮是日本的近鄰,如果朝鮮落入日本手中,對大明的威脅極大。這次朝鮮內亂,會不會是日本人在背後搞鬼?」
朱興明沉默了。他知道曾柔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。後世的甲午戰爭,不就是從朝鮮開始的嗎?
「曾先生,你的提醒,朕記下了。朕會讓錦衣衛重點查一查,叛軍跟日本有沒有勾結。」
曾柔點點頭,退了出去。
錦衣衛指揮使李成,接到了朱興明的密令。
他親自挑選了二十個精幹的人,換上朝鮮百姓的衣裳,從海上潛入朝鮮。
帶隊的是他的副手,一個叫趙鐵山的千戶。
趙鐵山四十多歲,長得黑瘦,跟朝鮮人差不多,而且會說一口流利的朝鮮話。
他早年跟著沈煉辦過案,後來在遼東待了幾年,學會了不少朝鮮話。
他們從旅順坐船,在朝鮮西海岸的一個小漁村上了岸。
趁著夜色,他們分散行動。有人去漢城,有人去平壤,有人去開城,有人去釜山。他們的任務是——打探叛軍的兵力部署、了解百姓的民心向背、尋找忠於國王的勢力、查清叛軍背後有沒有外國勢力支援。
趙鐵山自己去了漢城。他扮成一個從鄉下來投親的遠房親戚,在漢城的城門被盤查了半個時辰。
守城的兵丁翻遍了他的包袱,什麼也沒找到,才放他進去。漢城跟他幾年前來的時候大不一樣了。
街上到處是巡邏的兵丁,氣氛緊張得很。王宮門口站滿了士兵,宮門上掛著金尚憲的旗幟。
趙鐵山找到一個老熟人——一個開雜貨鋪的朝鮮商人。
這人以前跟大明做過生意,認識趙鐵山。趙鐵山關上門,低聲問:「老兄,現在漢城什麼情況?」
那商人嘆了口氣,說:「亂啊。金尚憲獨攬大權,把反對他的人都抓起來了。朴元宗當了禁衛大將,控制了王宮。百姓們敢怒不敢言,都在等著大明出兵。」
趙鐵山又問:「金尚憲有沒有跟外國勾結?比如日本?」
那商人想了想,說:「聽說有。前些日子,有幾個日本浪人進了王宮,跟金尚憲密談了很長時間。之後沒多久,金尚憲就發動了宮變。所以大家都在猜,背後是日本人在撐腰。」
趙鐵山心裡一沉,他知道,事情比想像的嚴重。
鴨綠江邊,遼東總督劉金水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按照朝廷的旨意,在江邊設立了兵站,從各地調集糧草、軍械、人馬。江邊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帳篷,每天都有軍隊開過來。
蒸汽輪船在江上來回穿梭,運送補給。鐵軌從遼陽一直鋪到江邊,火車拉著大炮、彈藥、糧食,一趟接一趟。
劉金水站在江邊,望著對岸的朝鮮,眉頭緊鎖。
他知道,這一仗不好打。
朝鮮多山,道路崎嶇,大炮不好運。
而且,現在還不知道叛軍的實力,不知道百姓的心意。
他寫了一封信,讓人送回京城,報告備戰的進展。他在信的末尾寫道——「臣已集結兩萬精兵於鴨綠江邊,糧草可供三月。水師戰船已封鎖朝鮮西海岸。只等朝廷一聲令下,臣即刻渡江,討伐叛逆。」
朱興明看了信,沒有立刻回復。他在等錦衣衛的訊息。
趙鐵山在漢城潛伏了十天,終於摸清了一些情況。
金尚憲確實跟日本人有勾結。他派自己的兒子去了日本,跟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見了面。伊藤博文答應提供武器和資金,條件是——日本要在朝鮮駐軍,控制朝鮮的海港。金尚憲為了奪權,什麼都答應了。
趙鐵山還打聽到,有幾百個日本浪人已經進入了朝鮮,分散在漢城、平壤、仁川等地。他們名義上是「商人」、「武士」,實際上是日本派來的軍事顧問和間諜。
趙鐵山把這些情報整理好,用密寫的方式,透過地下交通站傳回了京城。
朱興明拿到情報,看了很久。
他心裡的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。
他不能坐視日本人在朝鮮坐大。如果朝鮮落入日本手中,遼東就危險了。
遼東危險,京城就危險。這不是在幫朝鮮國王,這是在保自己的江山。
他提起硃筆,在劉金水的信上批了幾個字——「擇日渡江,討伐叛逆。」
永明二十三年五月二十,大明朝廷正式釋出討逆檄文。
檄文歷數金尚憲、朴元宗的罪行——犯上作亂、弒君篡位、勾結倭寇、殘害忠良。檄文最後寫道——「我大明天子,承天命,撫萬民。朝鮮乃大明藩屬,國王乃大明冊封。今逆臣作亂,國王流亡,大明豈能坐視?故發天兵,討伐叛逆,迎國王歸位。凡朝鮮百姓,皆我大明子民,當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。如有助逆者,格殺勿論。」
檄文印了幾萬份,用氣球撒到了朝鮮境內。
朝鮮百姓撿到了,爭相傳閱。有人流淚,有人歡呼,有人忐忑不安。
那些忠於國王計程車大夫,開始暗中聯絡,準備響應。
那些被叛軍壓迫的百姓,也在盼著大明的軍隊早日到來。
漢城的王宮裡,金尚憲拿著那份檄文,手都在抖。
他沒想到,大明會這麼快就做出反應。
他更沒想到,大明會公開發兵。他對朴元宗說:「怎麼辦?」
朴元宗咬著牙說:「大人,拼了。咱們有日本人的支援,不一定輸。」
金尚憲搖了搖頭。他知道,跟大明硬拼,勝算不大。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