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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五百零一章 國王求見

  朱興明正在寧壽宮裡聽廣播。

  他最近迷上了京劇,每天下午都要聽一段。今天放的是《空城計》,諸葛亮坐在城樓上,撫琴飲酒,司馬懿的大軍兵臨城下。

  他閉著眼睛,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,嘴裡還跟著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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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和壁走進來的時候,他沒有睜眼。

  「父皇。」朱和壁輕聲叫了一句。

  朱興明睜開眼睛,看見兒子的臉色不對,心裡咯噔一下。他關了收音機,問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父皇,出事了。朝鮮內亂,國王李珖逃到遼東了。」

  朱興明愣住了。他坐直身子,盯著朱和壁。「你說什麼?朝鮮國王?逃到遼東?」

  朱和壁把劉金水稟報的情況,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朱興明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
  天空灰濛濛的,看不見太陽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剛登基的時候,朝鮮也曾發生過一次內亂。

  那時候老國王去世,幾個王子爭位,鬧得不可開交。

  他派人去調解,費了好大的勁才平息。

  可這一次不一樣,這一次是王后勾結外戚篡位,國王生死不明,逃到了大明。

  「和壁,你怎麼看?」朱興明沒有回頭。

  朱和壁說:「兒臣以為,朝鮮是大明的藩屬國,國王是大明冊封的。現在逆臣篡位,大明不能坐視不管。否則,其他藩屬國看了,會怎麼想?會不會覺得大明軟弱可欺?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兒臣在想,朝鮮國王不能急於安排。至少目前,在事態沒有明朗之前,咱們朝廷不能過早的表態。是支援國王,還是支援叛亂者。」

  朱興明點點頭。「你說得對。可出兵不是小事。糧草、軍械、人馬,都要準備。而且,咱們不知道朝鮮國內的情況。王后和外戚控制了朝政,有多少人支援他們?有多少人還忠於國王?這些都要搞清楚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兒臣已經讓劉金水把國王的印信、國書送來京城,確認身份。同時,讓錦衣衛派人潛入朝鮮,打探虛實。」

  朱興明轉過身,看著兒子。「你做得很好。這件事,朕來定奪。」

  他走回御座前坐下,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他看向窗外,目光變得悠遠。「和壁,你知道朕為什麼這麼看重朝鮮嗎?」朱和壁搖搖頭。

  朱興明說:「朝鮮是大明的東大門。如果朝鮮落入叛逆之手,遼東就危險了。遼東危險,京城就危險。所以,朝鮮不能亂。誰亂了朝鮮,就是跟大明作對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說,「更何況,那國王是逃到大明來的。他信任大明,把命都交給咱們了。咱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」

  朱和壁鄭重地點頭。「父皇,兒臣明白了。兒臣這就去安排。」

  朱興明擺擺手。「不急。等印信到了,確認了身份,再從長計議。你先去忙吧。」

  朱和壁退了出去。朱興明一個人坐在寧壽宮裡,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,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他知道,一場風暴,正在北方醞釀。

  三天後,遼東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。

  劉金水派出的信使跑死了兩匹馬,晝夜兼程,把朝鮮國王李珖的印信、國書以及親筆信送到了禮部。

  禮部尚書不敢耽擱,親自捧著這些東西進了干清宮。

  朱興明坐在御座上,面前擺著那枚朝鮮國王的印信。

  那是一枚金印,龜鈕,篆書「朝鮮國王之印」,是大明永樂皇帝當年賜給朝鮮太宗的。

  印信背面刻著「永樂三年八月日造」,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。

  朱興明拿起印信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又放下。

  他拿起那封親筆信,展開,字跡潦草,有些地方被水漬洇濕了,可內容清清楚楚——

  「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。臣李珖,朝鮮國王,頓首再拜。臣之國中,逆臣金尚憲、朴元宗勾結王后金氏,發動宮變,攻破王宮。臣幸得忠臣護衛,從狗洞逃出,流亡在外。今已至大明遼東,懇請陛下垂憐,發兵助臣復國。臣當永世不忘陛下大恩,永為大明藩屬,歲歲朝貢,不敢懈怠。臣李珖泣血頓首。」

  朱興明看完信,遞給旁邊的朱和壁。

  朱和壁也看了,眉頭緊鎖。朱興明問:「禮部,這印信和國書,可是真的?」

  禮部尚書跪在地上,聲音篤定:「回皇上,臣已讓熟悉朝鮮事務的官員仔細查驗。印信的形制、重量、材質、刻字,均與檔案記載吻合。國書的紙張、格式、用印,也都沒問題。臣敢擔保,這是真的朝鮮國王。」

  朱興明點點頭,又問:「那國王現在在哪裡?」

  禮部尚書說:「還在遼東總督府。劉總督已經把他安置在後院,加了雙崗,外人不得靠近。國王的隨從被隔離在另一處,以防奸細混入。」

  朱興明站起來,踱了幾步,忽然停下。「傳旨,讓劉金水派人把國王護送到京城。朕要親自見他。沿途嚴密保護,不得有失。」

  朱和壁愣了一下。「父皇,朝鮮國王進京,這是大事。各國使臣都會關注,會不會太招搖了?」

  朱興明搖搖頭。「招搖?他是大明的藩屬國王,來京城朝見天朝皇帝,天經地義。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,大明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忠心的藩屬。」

  朱和壁不再說什麼,下去擬旨了。

  他知道,父皇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
  四月初,朝鮮國王李珖離開了遼東總督府,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。

  劉金水派了三百精兵沿途護送,領隊的參將叫孫德勝,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行伍,做事穩重。

  李珖坐在馬車裡,撩著帘子看著窗外。

  遼東的春天來得晚,路邊的草才剛泛綠,遠處的山還光禿禿的。

  他想起漢城的春天,那時櫻花盛開,王宮裡到處是粉白色的花瓣。

  今年,他看不到了。

  走了三天,到了山海關。孫德勝過來稟報:「殿下,前面就是山海關了。過了關,就是關內。再走十幾天,就能到京城。」

  李珖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座雄偉的關城上,城樓上「山海關」三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  他聽說過這座關城,是大明的咽喉,是抵禦北方遊牧民族的屏障。

  如今他走在這裡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。

  過了山海關,路越來越好走了。柏油馬路平坦寬闊,馬車走在上面一點都不顛。

  李珖問孫德勝:「這是什麼路?怎麼這麼平?」

  孫德勝說:「殿下,這是柏油馬路。這些年大明到處修這種路,從京城修到山海關,從山海關修到盛京,以後還要修到吉林、黑龍江。」

  李珖感嘆不已。他在朝鮮聽說過柏油馬路,可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。

  又走了幾天,他們看見了鐵路。

  一列火車轟隆隆地從遠處駛來,冒著黑煙,汽笛長鳴。

  李珖的馬匹受了驚,車伕好不容易才勒住。

  李珖從車裡探出頭,看著那個鋼鐵巨獸從面前駛過,目瞪口呆。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
  孫德勝說:「殿下,這是火車。燒煤的,跑得比馬快多了。從山海關到京城,騎馬要十幾天,坐火車只要一天。」

  李珖張大了嘴,半天合不攏。他想,要是朝鮮也有火車,他從漢城逃出來,就不用走那麼久的路了。

  四月底,李珖終於到了京城。馬車從永定門進城,沿著寬闊的柏油馬路往北走。

  李珖從車窗往外看,只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行人如織,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,路邊電線桿整整齊齊,偶爾有一輛蒸汽汽車嘟嘟地開過去。

  他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。他在朝鮮的王宮裡,用的是油燈,出門坐的是轎子,路上坑坑窪窪。

  這裡,到處都是他沒見過的稀奇東西。

  他被安排在會同館,那是一棟西式建築,四層樓高,有電燈,有抽水馬桶,有熱水供應。

  他走進房間,摸著那潔白的抽水馬桶,愣了老半天。

  朴成武站在旁邊,也是一臉茫然。李珖忽然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「朴將軍,你說,咱們朝鮮,什麼時候也能有這樣的東西?」

  朴成武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殿下,等您復國了,咱們可以跟大明學。學他們的技術,學他們的制度。總有一天,朝鮮也會有的。」

  李珖點點頭,擦乾眼淚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禮部的官員來會同館,教他朝見大明天子的禮儀。

  三跪九叩,這是藩屬國王對天朝皇帝的最高禮節。

  李珖學得很認真,一遍不行就兩遍,兩遍不行就三遍。他知道,這不是屈辱,是規矩。是大明和他祖先定下的規矩。

  五月初三,李珖被帶進了紫禁城。

  他穿著朝鮮國王的禮服,頭戴冕旒,腰懸玉帶,走在漢白玉的丹陛上,一步一步,走得很穩。

  他的身後,跟著朴成武和其他幾個隨從。

  干清宮的大門敞開著,陽光照進去,把殿中的金磚照得發亮。御座上,坐著大明皇帝朱興明。

  他的旁邊,站著太子朱和壁。

  李珖走到丹陛之下,跪下去,行三跪九叩大禮。「臣朝鮮國王李珖,叩見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蕩。朱興明抬手:「平身。」

  李珖站起來,垂手肅立,不敢抬頭。

  朱興明看著他,問:「你的事,朕都知道了。你且詳細說說,那日宮變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李珖的眼眶紅了。他把那天夜裡的事,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

  從他聽到喧譁聲,到王后被叛軍攻破王宮,到他從狗洞逃出,到他在山裡躲了三天三夜,到朴成武救駕,到他們一路北上逃到遼東。

  他說得很詳細,也很動情。說到那個替他堵住狗洞的老太監時,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,在臉頰上淌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