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怡鑠也喝了一小杯酒,臉紅了,可他很高興。
秋,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在廣和樓首映。
訊息傳出,京城萬人空巷。人們湧向廣和樓,想看看這部傳說中的「故事片」。
票在幾天前就賣光了,黑市上一張票炒到了幾兩銀子,還是有人搶著買。
首映那天,朱興明、朱和壁、朱怡鑠都來了。
崇禎也讓人抬著來了,他也要看看。
廣和樓里座無虛席,連過道都站滿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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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正站在台上,簡單介紹了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。
然後燈光熄滅,白布上出現了影像。
電影開始了。趙子文演的梁山伯,林夢蝶演的祝英台,在草橋亭結拜。
兩人同窗共讀,情深意篤。
祝英台被父親叫回家,梁山伯十八相送。
祝英台暗示自己是女兒身,梁山伯傻傻不懂。
觀眾們看得入了迷,有人笑,有人嘆。當梁山伯得知祝英台要嫁給馬文才時,觀眾們憤怒了,有人罵:「馬文才不是人!」
旁邊的人噓他:「別出聲,看電影!」
最後,梁山伯抑鬱而終,祝英台在婚嫁途中跳進梁山伯的墳墓,兩人化蝶飛去。
白布上,兩隻蝴蝶翩翩起舞,在花叢中嬉戲。
觀眾們哭了。有人抹眼淚,有人抽泣,有人放聲大哭。
朱怡鑠也哭了,他抓著爺爺的手,說:「爺爺,他們好可憐。」
朱興明摸摸孫子的頭,沒有說。
電影結束,燈光亮起。廣和樓里,一片寂靜。
然後,掌聲像雷鳴一樣響起。人們站起來,拼命鼓掌,有人喊:「好!太好了!」
有人喊:「再來一遍!再來一遍!」
方正站在台上,深深鞠躬,眼淚止不住地流。他知道,他成功了。
朱興明回到干清宮,坐在御座上,久久沒有說話。
朱和壁站在旁邊,也不敢出聲。過了很久,朱興明忽然開口了。「和壁,你看見了。電影,比朕想像的還要好。」
朱和壁說:「是啊。方正功不可沒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,又說:「可朕更高興的,是鑠兒。他對電影感興趣,肯學,肯鑽研。朕希望他將來,能把電影帶到更高的境界。」
朱和壁說:「父皇,您放心。鑠兒這孩子,不會讓您失望的。」朱興明笑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夜空。
遠處的夜市燈火通明,廣播裡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。
他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個時代的時候,什麼都沒有。
現在,什麼都有了。電燈、火車、廣播、照相機、電影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永明二十五年,光影局從西郊的破廠房搬進了新建的大樓。
大樓在正陽門外,四層高,青磚紅瓦,正面立著六根羅馬柱,氣勢恢宏。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,寫著「光影局」三個大字,是朱和壁親筆題寫的。
光影局下設三個部門:拍攝部、洗印部、放映部。拍攝部負責拍電影,洗印部負責沖洗膠片,放映部負責在各地放映。方正任局長,手下有幾百號人。
他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局裡,晚上十點才回家。
他不敢鬆懈,因為他知道,西洋人也在研究電影,如果大明鬆懈了,就會被趕超。
朱怡鑠已經十一歲了,他每天下學後還是去光影局。
方正把最核心的技術教給他——怎麼設計相機,怎麼配製顯影液,怎麼剪輯膠片。朱怡鑠學得很認真,還寫了很多筆記。
他對方正說:「方爺爺,等我長大了,我要拍一部大明最好的電影。」
方正摸著鬍子笑了。「好,太孫殿下定然能成功。」
黑白電影雖然好,可方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世界是彩色的,可電影是黑白的。
他想要把顏色帶進電影。
他開始研究彩色膠片,方法跟他研究彩色照片類似——用三色濾鏡分別曝光,再合成。
可電影是一秒幾十幀,每一幀都要做三次曝光,太難了。
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里,沒日沒夜地做實驗。
助手們勸他休息,他不聽。
有一天,朱怡鑠來實驗室,看見方正趴在桌上睡著了,手裡還握著一卷膠片。
他輕輕給方正披上衣服,沒有叫醒他。
永明二十六年春,方正試驗出了一種新的彩色膠片——不是三色分光,而是用染料直接塗在膠片上。
雖然顏色還有些失真,可畢竟是有顏色了。
他拍了一段彩色短片,內容很簡單——御花園的花。紅色的牡丹、黃色的菊花、紫色的丁香,在白布上綻放,美得讓人說不出話。
朱興明看了那段短片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後世,那些絢麗多彩的電影。他以為,自己這輩子看不到了。
可他看到了。雖然還很粗糙,可方向是對的。他對方正說:「方正,你做得很好。繼續努力。」
方正跪地謝恩。
永明二十七年,電影開始在大明的各大城市普及。
天津、保定、濟南、南京、蘇州、杭州、廣州、成都、西安,都有了電影院。票價也降了下來,普通百姓也能看得起。
人們看電影,像聽廣播一樣,成了一種日常娛樂。
有人拍新聞片,記錄下重要的事件——皇上的生日、太子的婚禮、火車的通車、電廠的落成。
有人拍紀錄片,記錄下各地的風土人情——江南的水鄉、西北的大漠、西南的雪山、東北的林海。有人拍教育片,教百姓識字、算術、種地、養雞、防病、防疫。有人拍戲曲片,把京劇、崑曲、秦腔、豫劇搬上銀幕,讓沒進過戲院的人也能欣賞。
電影成了一門產業。有人寫劇本,有人當導演,有人當演員,有人當攝影師,有人當放映員。
新的職業,新的機會,新的生活。朱興明坐在干清宮裡,聽著朱和壁給他匯報電影產業的發展,笑了。他想起父皇說過的話——「讓百姓有飯吃,有衣穿,有房住,有盼頭。」
現在,百姓不僅有飯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、有盼頭,還能看電影了。這就是盛世吧。
光影局開始研究「有聲電影」。方正想把聲音也留在膠片上,讓人物在銀幕上說話、唱歌。他在雜誌上看到過一種叫「光學錄音」的技術——把聲音轉換成光訊號,記錄在膠片邊緣。
他覺得這個方法可行,決定嘗試。
實驗室里,方正和他的助手們忙碌著。他們用一台老式收音機改裝成錄音裝置,把聲音訊號放大,再轉換成光訊號,透過一個特製的鏡頭記錄在膠片上。
第一次試驗,失敗了。聲音很弱,根本聽不清。
第二次,聲音有了,可噪音太大。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失敗了無數次。
朱怡鑠每天放學後都去光影局,看著方正他們做實驗。
有時候,他也幫著除錯裝置,計算資料。他對光學錄音的原理理解得很快,方正誇他:「太孫殿下,您真是個天才。」
今天,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。方正終於試驗成功了——一段簡短的錄音,被記錄在膠片上,透過放映機播放出來。
雖然聲音還帶著嘶嘶的雜音,可每個字都聽得清楚。那是方正的聲音——「各位聽眾,各位鄉親。我是方正。這是有聲電影。你們聽見了嗎?」
朱怡鑠站在實驗室里,聽著那個聲音,想起爺爺對他說過的話——「科技是第一生產力」,想起父皇每天來光影局問這問那,想起那些為光影事業付出心血的人。
他們都在看著,都在聽著。他不能讓他們失望。
方正轉過身,對著大家說:「從今天起,電影,有聲音了。」
實驗室里,掌聲雷動。方正站在那裡,老淚縱橫。
他想起自己年輕時,在電務處搗鼓真空管,那時候收音機剛剛誕生。
現在,他要把聲音也帶進電影。這世界,變化太快了。他很慶幸,自己趕上了這個時代。
朱和壁聽說了訊息,趕到光影局。他站在那台能放出聲畫的放映機前,聽了一遍又一遍。
方正在旁邊講解原理——聲音變成光,光記錄在膠片上,放映時光再變成聲音。朱和壁似懂非懂,可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科學,沒有止境。你以為是終點,其實只是起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