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在壽康宮裡,也聽說了光影局的事。
他不知道什麼是「電影」,可他好奇。
他對身邊太監說:「你讓人去問問,那個什麼電什麼影,能不能拿到宮裡來給朕看看?」
太監連忙派人去傳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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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興明聽說父皇對電影感興趣,便讓方正帶著那台還沒做好的樣機,進宮給太上皇演示。
方正帶著幾個助手,扛著那台笨重的相機,進了壽康宮。
崇禎靠在軟榻上,眯著眼睛看著那個鐵架子,問:「這就是那個什麼電什麼影的機器?」
方正跪在地上,說:「回太上皇,這是活動照相機的樣機。還在試驗階段,功能不完善,可已經能拍出連續的畫面了。」
崇禎說:「那你給朕拍一個看看。」方正連忙指揮助手架設機器,讓崇禎對著鏡頭。
崇禎穿著睡袍,頭髮也沒梳,可他不介意。他坐直身子,對著鏡頭,說:「拍吧。」
方正按下快門,機器咔嚓咔嚓地響了幾聲,拍了十幾張照片。
然後他鑽進暗房,沖洗底片。過了半個時辰,他把沖洗好的照片帶過來,一張一張地翻給崇禎看。
那些照片是連續的——崇禎先坐著不動,然後抬頭,然後張嘴說話。翻得快了,那些動作就連貫起來了,像一個微型的表演。
崇禎看完了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忽然笑了。「好!這個東西好!能把人的動作留下來,比畫像強多了。那個方正,朕賞他一百兩銀子,讓他好好干。」
方正跪地謝恩。
初夏,光影局的研究有了突破性進展。方正和他的助手們用賽璐珞膠捲成功拍攝了一段十幾秒的短片——內容很簡單,就是一個年輕人在打太極拳。
這段短片雖然粗糙,可畫面連貫,動作流暢,每個人都能看出這是在打拳。
訊息傳出,京城轟動。百姓們紛紛跑到光影局門口,想看看那個「會動的照片」。
方正讓人在局門口架了一塊白色布,用光影局自製的放映機,把那段短片投影到白布上。夜幕降臨,燈光熄滅,白布上出現了影像——一個年輕人,穿著白衣白褲,緩緩打起太極拳。
一招一式,清清楚楚,像真人站在白布上一樣。
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。有人鼓掌,有人跪拜,有人嚇得往後退。
「這不是皮影戲!皮影戲是假的,這是真的!」一個老漢激動地喊。
旁邊的人問:「怎麼是真的?那人明明不在啊。」
老漢說:「那人不在,可他動。皮影戲是影子,這是真人。不一樣,完全不一樣。」
方正站在人群後面,看著那些驚訝的面孔,心裡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想起了當年電燈剛亮起來的時候,百姓也是這樣驚訝。後來,他們習慣了。電影,也會習慣的。
朱和壁站在遠處,披著斗篷,沒有暴露身份。
他看著白布上的影像,嘴角浮起一絲笑。他對身邊的太監說:「回去告訴父皇,電影成了。」
太監應了一聲,匆匆離去。
光影局正式啟動了第一部「電影」的拍攝工作。方正把它命名為《京城春色》,內容是京城春天的街景——正陽門、前門大街、天橋、琉璃廠。拍攝團隊有十幾個人,方正親自掌機。
他們把沉重的相機架在馬車上,沿著京城的主要街道緩緩行駛,一路拍,一路換膠捲。
圍觀的百姓們好奇地跟著,指指點點。有人問:「這是在幹啥?」
有人答:「聽說是拍電影。」
又問:「電影是啥?」
答:「就是會動的照片。」
那人張大了嘴,不敢相信。
拍攝持續了三天,方正拍了上千尺膠捲。
回到光影局的暗房,他和助手們沖洗、剪輯、拼接,最後剪成了一部約五分鐘的短片。
首映那天,京城最大的戲樓「廣和樓」座無虛席。
方正站在台上,親自操作放映機。燈光熄滅,白布上出現了影像——正陽門城樓,高大雄偉,陽光灑在琉璃瓦上,金光閃閃。人群涌動,馬車穿梭,小販叫賣。
一切都那麼真實,那麼生動。
觀眾們看得如痴如醉。有人認出了自己,指著白布喊:「那是我!那是我!」
旁邊的笑他:「你又不是電影明星,誰認識你?」
那人急道:「真的那是我!我在前門大街賣糖葫蘆!」
大家哈哈大笑。笑聲中,電影繼續。
天橋的雜耍、琉璃廠的書畫、街頭的相聲、茶館的評書,一一呈現在白布上。那些熟悉的場景,讓觀眾們覺得親切,也覺得神奇。
電影結束,燈光亮起。掌聲雷動,經久不息。方正站在台上,深深鞠了一躬。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朱興明在干清宮裡看了《京城春色》的專場放映。
他坐在御座上,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白布。
方正親自操作放映機,朱和壁坐在父皇旁邊,朱怡鑠坐在爺爺懷裡,眼睛瞪得溜圓。
崇禎也被抬來了,躺在軟榻上,眯著眼睛看著白布。
電影開始。正陽門、前門大街、天橋、琉璃廠,一一呈現。朱怡鑠拍著手喊:「爺爺,那是前門大街!我去過!」
朱興明笑著點頭。崇禎忽然開口:「那個賣糖葫蘆的,朕好像見過。」
太監湊過來,低聲道:「太上皇,那是小孫頭。他在夜市賣了三十多年糖葫蘆了。」
崇禎笑了。「哦,是他。朕在廣播裡聽過他。」
電影放完了,朱興明站起來,走到方正面前,拍拍他的肩膀。「方正,你辛苦了。這個東西,朕很喜歡。朝廷會繼續支援你,把電影做大做強。」
方正跪下去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「臣謝皇爺隆恩。」
朱興明扶起他,說:「不要動不動就跪。你是科學家,不是奴婢。」
方正的眼淚流了下來。他這輩子,聽過無數人叫他「工匠」、「師傅」、「方大人」,可從來沒人叫他「科學家」。這個詞,是皇上發明的,他覺得真好。
《京城春色》在京城各大戲院輪流放映,場場爆滿。
票價從幾十文到幾百文不等,雖然不便宜,可願意看的人多。
有人看了好幾遍,還不過癮,拉著親戚朋友一起看。
他們說,這比戲好看,比書好看,比什麼都好看。因為這是真的,是實實在在的京城。那些熟悉的街巷,那些熟悉的面孔,那些熟悉的聲音,都在白布上活了過來。
小孫頭也去看了。他坐在戲院裡,看著白布上那個賣糖葫蘆的人,笑了。那不就是他自己嗎?
他穿著一件舊棉襖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帶著笑。
他沒想到,自己也能上電影。他旁邊坐著劉老實。
劉老實看得清楚。他指著白布上那個養雞場,對旁邊的兒子說:「那不是咱家的養雞場嗎?你看那牌子,寫著『劉記養雞場』。怎麼拍進去了?」
兒子說:「爹,那是方師傅拍的。他把京城的每個角落都拍進去了。」
劉老實點點頭,覺得很神奇。
外國使臣們也來看電影了。阿爾瓦羅坐在包廂里,眼睛盯著白布,嘴巴張得老大。
他見過照相機,可沒見過會動的照片。他問陪同的官員:「這個叫『電影』的東西,是你們大明發明的?」
官員說:「是。是方正方師傅發明的。」
阿爾瓦羅感嘆道:「大明,真是了不起。」
他回去後寫了一封信,寄回西班牙。他在信里寫道——「陛下,大明有一種叫『電影』的東西,能把連續的畫面拍下來,再投射到白布上,讓畫面動起來。臣親眼看見了,臣敢說,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。」
內閣首輔張定對電影的態度,有些複雜。
他承認這是了不起的發明,可他擔心,電影會被用來傳播不好的東西。
他找到朱和壁,把自己的擔心說了。「殿下,電影這東西,能拍好的,也能拍壞的。要是有人用它來拍暴力、誨淫誨盜的東西,那豈不是害人?」
朱和壁想了想,說:「張閣老說得有理。這事需要立規矩。可規矩不能太死,否則會扼殺創新。」
張定點點頭,又說:「還有,電影院裡人多,萬一著火怎麼辦?放映機用的是鎂粉燈,那可是易燃易爆的東西。」
朱和壁說:「工部已經在研究安全措施了。比如,放映機要放在單獨的房間裡,用防火牆隔開。電影院要設多個出口,方便疏散。這些,都會作為規矩定下來。」
張定這才放下心來。
他回到內閣,對曾柔說:「曾先生,你覺得電影這東西,是利大於弊,還是弊大於利?」
曾柔想了想,說:「任何新東西,都有兩面。刀能切菜,也能殺人。關鍵是看人怎麼用。電影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用得好,能開民智、利民生。用得不好,當然會出問題。我們不能因噎廢食。」
張定聽了,若有所思。
朱怡鑠十歲了。他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背《三字經》的孩子了。
爺爺教了他很多知識,他學會了用腦子想問題,而不是人云亦云。
電影的出現,讓他對科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他想,要是有一天,他能親手拍一部電影,那該多好。
他去找朱興明,說:「爺爺,我想學電影。」
朱興明看著孫子,問:「你想學什麼?」
朱怡鑠說:「我想學怎麼拍電影。我想把大明的山山水水、風土人情,都拍下來,讓後人看看,咱們這個時代是什麼樣的。」
朱興明笑了。他想起自己小時候,也夢想過當導演。後來,他穿越了,那個夢想就斷了。現在,他的孫子要替他實現這個夢想。
「好。」朱興明說,「爺爺支援你。從明天起,你每天下學後,去光影局找方正。讓他教你拍電影。」
朱怡鑠高興得跳起來。
從那天起,朱怡鑠每天下午都往光影局跑。
方正手把手教他——怎麼裝膠捲,怎麼對焦,怎麼曝光,怎麼沖洗,怎麼剪輯。朱怡鑠學得很快,幾天就掌握了基本功。
方正誇他:「太孫殿下,您比臣的徒弟還聰明。」
朱怡鑠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光影局開始籌備大明第一部「故事片」。不是紀錄片,不是新聞片,是有人物、有情節、有對話的故事片。
劇本是一個年輕的文人寫的,取材於民間傳說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。方正看了劇本,覺得不錯,決定投拍。
他選了一對年輕演員——男的叫趙子文,是京劇小生;
女的叫林夢蝶,是女子學院的學生。
兩人都沒有演過電影,可他們學得快,幾天就掌握了要領。
拍攝在京城西郊的曠野上進行。用白布搭了簡易的布景,道具也很簡陋,可方正拍得很認真。
一個鏡頭要拍好幾遍,不滿意就重來。演員們累得夠嗆,可他們沒有怨言,因為他們知道,自己在創造歷史。
朱怡鑠每天放學後都去片場,蹲在方正旁邊看。
他看見演員們對著鏡頭哭、笑、說、唱,覺得神奇極了。他問方正:「方爺爺,他們怎麼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出來?」
方正說:「因為他們相信。相信自己是梁山伯,相信自己是祝英台。演戲就是這樣,要忘掉自己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拍攝持續了兩個月,殺青那天,方正請大家吃了一頓飯。他舉著酒杯,對演員、對助手、對所有參與拍攝的人說:「謝謝你們。沒有你們,就沒有這部電影。」
大家歡呼著,幹了一杯又一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