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還在工作。他每天都要去照相館看看,指導徒弟們拍照、洗照片。
他的徒弟們已經在全國各地開了分店,方氏照相館成了大明的金字招牌。
可方正不滿足,他還在研究新的技術——活動影像。
他想把人的動作拍下來,連續地拍,然後放出來,讓人像活的一樣。
他的徒弟們勸他:「師傅,您歇歇吧。」
方正搖搖頭:「不歇。等我把活動影像做出來,再歇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超方便 】
徒弟們苦笑,不敢再勸。
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。正月剛過,護城河裡的冰就化了,柳條泛出嫩黃,迎春花星星點點地開了。
御花園裡的杏花開得正盛,粉嘟嘟的,一樹一樹,香氣瀰漫在空氣中,引來成群的蜜蜂嗡嗡地鬧。
朱興明站在干清宮的廊下,負手望著那片花海,心情說不出的舒暢。
他依舊精神矍鑠,腰板挺得筆直,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。
他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,頭上戴著翼善冠,腰間束著玉帶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他身邊站著太子朱和壁。朱和壁三十多歲,正當壯年,面如冠玉,眉宇間既有父親的英武,又有母親的溫潤。
他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太子常服,腰懸玉佩,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批閱完的奏章,正跟父皇說著什麼。
父子倆並肩而立,御花園的景致盡收眼底。
「和壁,你看看這御花園,朕記得剛登基那會兒,這裡還荒著呢。現在倒好,花木扶疏,鳥語花香,比畫裡還好看。」朱興明指著遠處的亭台樓閣,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。
朱和壁笑道:「父皇勵精圖治,天下太平,這御花園自然也跟著沾光。兒臣記得小時候,父皇還在這兒教兒臣放風箏呢。」
朱興明哈哈笑起來,笑得很暢快。「那時候你還小,追著風箏跑,摔了一跤,額頭磕破了,哭得那個厲害。你母后心疼得不行,罵了朕好幾天。」
朱和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額頭,那道淡淡的疤痕還在。
父子倆正說笑著,一個清亮的童音從遠處傳來:「爺爺!父王!」
兩人轉頭看去,皇太孫朱怡鑠正沿著遊廊蹦蹦跳跳地跑來。
他今年十歲,白白淨淨,虎頭虎腦,穿著一身小號的藍色袍子,頭上扎著兩個小髻,跑起來一顛一顛的,活像一隻快樂的小兔子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氣喘吁吁的太監,喊著:「太孫殿下,慢點跑,別摔著。」可他哪裡肯聽,幾步就竄到了朱興明跟前。
「爺爺!爺爺!」朱怡鑠一把抱住朱興明的腿,仰著頭,眼睛亮晶晶的,「您答應帶我去放風箏的,今天天氣好,咱們去御花園放風箏吧!」
朱興明彎腰把孫子抱起來,顛了顛,笑道:「又重了。好,爺爺帶你去放風箏。」
他轉頭對朱和壁說,「和壁,你也一起來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,一家三代人說說笑笑地往御花園深處走去。
壽康宮裡,太上皇崇禎正躺在軟榻上曬太陽。
他臉上皺紋縱橫,像一張揉皺的宣紙,可精神頭還好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茶壺,不時抿一口熱茶,眯著眼睛聽著收音機里傳出的京劇,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。
他的貼身太監李德全在旁邊伺候著,輕聲道:「太上皇,皇上帶著太子和太孫去御花園放風箏了。」
崇禎睜開眼睛,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。「放風箏?好啊。朕年輕時候也喜歡放風箏。那時候朕還在干清宮住,御花園裡那棵老槐樹上,還掛著朕的風箏呢。」
他頓了頓,又嘆了口氣,「老了,走不動了。要是能再去看看,該多好。」
身邊太監連忙道:「太上皇,您身子骨硬朗著呢。等天氣再暖和些,奴才讓人抬您去御花園轉轉。」崇禎擺擺手,閉上眼睛,繼續聽戲。
文淵閣里,內閣首輔張定正伏在案上批閱公文。
他今年四十出頭,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。他穿著一件緋色官袍,頭戴烏紗帽,面如冠玉,三綹長髯飄在胸前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儒雅之氣。
幾十年下來,兢兢業業,深得聖心。他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遊走,批閱的速度極快,可每一筆都工工整整,一絲不苟。
次輔曾柔坐在他對面,也在批閱公文。背挺得筆直,眼神犀利。她穿著一件紫色的官袍,頭戴烏紗帽,胸前繡著錦雞補子,是二品大員的標誌。
她批閱公文的速度比張定還快,而且極少出錯。張定常對同僚說:「曾先生的才學,老夫自愧不如。」
「張閣老,您看看這份奏疏。」曾柔把一份奏疏推到張定面前。張定接過來,展開一看,是工部關於在京城建立「光影局」的請示。奏疏里說,自從方正發明照相機以來,京城百姓已經接受了光影技術。工部的一些年輕工匠提議,在照相機的基礎上,研究「活動照相」,也就是把連續的畫面拍下來,再快速播放,讓人物動起來。他們把這項技術稱為「電影」。
張定看完奏疏,眉頭微微皺起。「活動照相?讓畫面動起來?這能行嗎?」
曾柔說:「方正試過了。他用一台改裝過的相機,連續拍了十幾張照片,然後快速翻動,那些照片上的畫面就連貫起來了。雖然還很粗糙,可方向是對的。」
張定沉吟片刻,道:「這件事,老夫拿不準。還是呈給皇上定奪吧。」
曾柔點點頭,在奏疏上批了「請旨定奪」四個字。
朱興明在干清宮看到這份奏疏時,眼睛亮了起來。
他知道電影。在後世,電影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,可在這個時代,它是神話,是奇蹟。他沒想到,大明的工匠們這麼快就開始了這方面的探索。
他想了想,提起硃筆,在奏疏上批了幾個字:「准。設光影局,隸工部。撥銀五千兩,以資研究。」
聖旨傳到工部,方正激動得渾身發抖。
他被任命為光影局的首席技師,負責電影的研究工作。
他挑選了幾個年輕有為的工匠做助手,在京城西郊找了一間廢棄的廠房,改造成實驗室。
光影局的牌子掛出去那天,方正站在門口,望著那塊嶄新的匾額,老淚縱橫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跟著沈煉修電廠,那時候連電燈都沒有。
現在,他要去研究「活動照相」了。這世界,變得太快了。
方正的助手們大多是年輕人。有從女子學院畢業的女學生,有工程師,還有幾個從民間招募的機械天才。他們對方正十分尊敬,稱他為「方師傅」。
開工第一天,方正把這些年輕人召集到一起,在黑板上畫了一幅草圖。那是一台「活動照相」機的原理圖——多個鏡頭排列在弧形軌道上,依次曝光,每秒鐘拍十幾張照片。拍完後,用同樣的速度播放,畫面就動起來了。
「這就是『活動照相』的基本原理。」方正指著草圖,「已經有人在研究了,可他們的技術還不成熟。我們要做的,是在他們的基礎上改進,拍出更長、更清晰、更連貫的電影。」
一個叫林晚晚的年輕女工程師舉手問:「方師傅,我們用什麼來做感光材料?玻璃底片太重了,不能連續拍攝。」
方正說:「用賽璐珞。有一種叫賽璐珞的材料,透明、柔軟、輕便,可以捲起來。我已經托人訂購了一批,下個月就能到。」林晚晚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下來。
朱和壁對方正的研究非常感興趣。他隔三差五就去光影局看看,問這問那,有時候還親自動手幫忙。
方正受寵若驚,勸他:「殿下,您日理萬機,不用天天來。」朱和壁擺擺手:「朕喜歡這個。不看看,心裡痒痒。」
朱怡鑠也跟著來了。他對那些機器、鏡頭、化學藥品充滿了好奇,東摸摸西看看,問個不停。「方爺爺,這個鏡頭能看多遠?」
「方爺爺,這個藥水為什麼能洗出照片?」
「方爺爺,電影裡的人能動,是不是就像皮影戲一樣?」
方正耐心地一一回答。他喜歡這個孩子,聰明、好學、有禮貌。他想起自己十歲的時候,連學堂都上不起。
這孩子十歲,已經在研究電影了。時代真的不同了。
朱興明知道朱和壁經常去光影局,沒有阻攔。
他覺得,多接觸科學,是好事。
將來當了皇帝,才能知道怎麼用科學治理國家。
他對朱和壁說:「和壁,你要支援方正,讓他放開手腳去研究。不要怕失敗,科學就是在失敗中進步的。」朱和壁點點頭:「兒臣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