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朱興明讓朱和壁下了一道聖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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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旨不長，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，釘在那些造謠者的心上。
「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照相機者，科學儀器，利用光線聚焦、銀鹽感光，複製影像，並無攝魂之說。近日坊間傳言，皆屬無稽之談。周德茂之死，壽終正寢，與照相無關。朕已查明，謠言系孫德勝、趙德茂等人為謀私利而編造，現二人已收監，候審。自即日起，再有散布此類謠言者，以惑亂人心論處，嚴懲不貸。百姓可安心拍照，不必疑慮。欽此。」
聖旨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錦衣衛的人敲著鑼，在街上宣讀。
百姓們圍著看，有人念，有人聽，有人議論。
「萬歲爺都說了，不是攝魂。」
「那個孫德勝被抓了？活該！」
「我就說嘛，照相機那麼大個東西，又不是人，怎麼會攝魂？」
「那周老頭真是壽終正寢？」
「萬歲爺都說了，還能有假？」
那些相信謠言的人，心裡開始動搖了。
皇帝的話，他們信。皇帝不會騙他們。
孫德勝在聚賢畫莊裡，像熱鍋上的螞蟻。
他沒想到，事情會鬧到皇上那裡，更沒想到，皇上會親自下旨為方正正名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他收拾好金銀細軟，想從後門溜走。可錦衣衛早就包圍了畫莊。
李成親自帶隊，堵在後門口，笑吟吟地看著孫德勝。「孫老闆，去哪兒啊？」
孫德勝嚇得腿都軟了，手裡的包袱掉在地上，銀錠子滾了一地。
他撲通跪下，磕頭如搗蒜。「大人饒命！大人饒命！小的知錯了！小的不該編造謠言！小的該死！」
李成冷笑一聲：「你確實該死。為了自己的生意，害得方正先生差點身敗名裂。帶走！」
錦衣衛把孫德勝拖上囚車，又去茶館抓趙德茂。
趙德茂正在說書，說的還是攝魂那一段。
錦衣衛衝進去的時候，他手裡的醒木掉在地上，摔成兩半。
他癱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他被押上囚車時，茶館裡的茶客們鴉雀無聲。有人低聲說：「活該。」
有人跟著說：「就是，造謠就該抓。」
方正從宮裡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他站在午門外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空氣里飄著槐花的香味，甜絲絲的。
他的腿還在抖，可他的心裡，暖暖的。
他想起自己小時候，家裡窮，讀不起書，跟著一個木匠學手藝。
學成之後，他不安分，非要學那些「奇技淫巧」。
村里人說他是不務正業。他不管，跑到京城，進了工部，跟著沈煉修電廠。
沈煉教會了他什麼叫科學。後來，他又跟著學電報、學照相。他越來越相信，科學能救國。
可現在，科學差點毀了他。不是科學毀了他，是人。
是那些無知的人，那些貪婪的人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變那些人，可他知道，自己不會放棄。
他回到照相館，徒弟們在門口等著，眼圈都是紅的。
看見他回來，都圍上來，七嘴八舌地問：「師傅，萬歲爺怎麼說？」
「師傅，您沒事吧？」
「師傅，咱們還能開門嗎？」
方正笑著，舉起手，讓大家安靜。「皇爺說了，照相機不是攝魂機。皇爺還說了，讓咱們好好干。從明天起，照常營業。誰要是再來鬧事，直接報官。」
徒弟們歡呼起來。
第二天，方氏照相館重新開張。門口又排起了長隊。
比風波之前更長了。因為皇帝為它做了GG，百姓們更信任它了。
陳夢瑤在廣播裡播報了聖旨的內容，還採訪了方正。
方正對著話筒，聲音有些顫抖，可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「各位聽眾，各位鄉親。我是方正。照相機的事，給你們添麻煩了。謝謝萬歲爺的明察，謝謝你們的信任。我會繼續改進照相機，讓它拍得更清楚，更快，更方便。讓每一個人，都能留下自己的樣子，留給子孫。科學不是妖術，請不要害怕。」
陳夢瑤聽完方正的採訪，眼眶濕了。
她想起自己剛開始播音時，也有人質疑。一個女子，怎麼能拋頭露面？
聲音怎麼能從匣子裡傳出來？那是妖術。現在，沒人質疑了。收音機成了家家戶戶必備的東西。照相機，也會的。
朱興明在寧壽宮裡，聽著廣播。他閉著眼睛，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。
孫旺財在旁邊伺候著，不敢出聲。
廣播裡，陳夢瑤正在播報天氣。
播完了，又放了一段音樂，朱興明聽著那激昂的旋律，想起了後世。
在後世，照相機太普通了，普通到每個人都有一台。
在這個時代，它是稀罕物，是奇蹟。可奇蹟也會被人誤解，被人害怕，被人污衊。他能做的，是為奇蹟保駕護航。
他睜開眼睛，對孫旺財說：「給朕拿紙筆來。」
孫旺財趕緊去取。朱興明鋪開宣紙，提起筆，寫了一幅字——「格物致知」。
寫完了，蓋上印，對孫旺財說：「送去方氏照相館，給方正。告訴他，朕送他的。」
孫旺財捧著那幅字，送到方氏照相館。
方正接過字，跪在地上，朝著寧壽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頭。「謝萬歲爺隆恩。」
他把字裱起來，掛在照相館最顯眼的地方。每個來拍照的客人，都能看見。
風波過去了。照相機重新被百姓接受，方氏照相館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。
孫德勝和趙德茂被判了流放，三千里外，這輩子也回不來了。
聚賢畫莊關了門，其他畫師也不敢再鬧事了。他們知道，跟科學作對，沒有好下場。
朱和壁在文華殿裡批閱奏章，看到了方正上的一道奏疏。
奏疏里，方正請求朝廷支援他研究「彩色照相」。他說，黑白照片雖然好，可世界是彩色的。如果能拍出彩色照片，那才是真正的「像」。
朱和壁批了一個「准」字。
他放下筆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空很藍，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。
他想，要是能拍下這片藍天，該多好。可現在的照相機，拍不出藍色。
只能拍出灰、白、黑。不急，會有的。方正研究出來了，就能拍了。他想著，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方正開始研究彩色照相了。
他把自己關在暗房裡，沒日沒夜地做實驗。
他試過在感光板上塗不同顏色的染料，試過用三色濾鏡分別曝光，試過用化學染色法給黑白照片上色。
全都失敗了。不是顏色失真，就是根本顯不出顏色。他不氣餒，失敗了再來。
有一天，他收到一封信。信是應天府的書生們寫的，說他們發明了一種「天然彩色照相」的方法，用土豆澱粉染色，塗在玻璃板上，可以拍出彩色照片。
方正如獲至寶，立刻開始試驗。他讓徒弟買來土豆，磨成粉，染成紅、綠、藍三種顏色，混合在一起，塗在玻璃板上。
然後把這塊板子放進照相機，對著一個彩色花瓶曝光。
幾分鐘後，他取出板子，到暗房沖洗。衝出來一看，他愣住了。
那張照片上，花瓶是彩色的！雖然顏色很淡，可紅的是紅的，綠的是綠的，藍的是藍的。
方正捧著那張照片，手都在抖。
他成功了。大明第一張彩色照片，誕生了。他把它裱起來，掛在照相館裡。
來拍照的客人看見了，驚得說不出話。「這……這是真的？」方正點點頭。「真的。這是彩色照片。」
訊息傳出去，又轟動了。這次沒有人說攝魂了，因為他們信了。科學，不是妖術。
朱怡鑠在太子的書房裡，看著方正送來的彩色照片。
照片上是他自己，穿著杏黃色的常服，面帶微笑。
不是黑白的，是彩色的。他的臉是肉色的，衣服是杏黃色的，背景是青綠色的。他盯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——「後世有彩色照片，跟真的一樣。」
爺爺說的是真的。現在，這個世界也有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天空是藍的，白雲是白的，樹葉是綠的，花是紅的。那些顏色，以前只能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現在，它們可以被留在紙上，永遠不褪。
他覺得，爺爺會很高興的。
朱怡鑠把照片收好，放在抽屜里。
他要好好儲存，等將來自己老了，拿出來看。看自己年輕時的樣子，看這個時代的樣子。
大明朝廷開始系統性地用照片記錄歷史。
太廟裡，歷代皇帝的畫像被翻拍成照片，收入皇家檔案館。
重要的大臣、將軍、學者，也被請來拍照，存檔。
天壇、地壇、日壇、月壇，故宮、頤和園、圓明園，長城、運河、黃河，都被拍成了照片。那些照片，成了後人研究大明的珍貴資料。
百姓們也喜歡拍照。結婚拍，生子拍，過壽拍，全家團聚拍。
有人把照片寄給遠方的親人，讓他們看看自己的樣子。有人把照片帶進墳墓，讓後人知道祖先的模樣。
有人把照片掛在牆上，每天看著，覺得自己活得踏實。照相機，成了連線過去與未來的橋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