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柏油路從南門延伸到了東門,又從東門延伸到了西門。
一年後,又延伸到了北門。
三年後,京城的主要街道都鋪上了柏油。
路平坦了,馬車走起來不顛了,汽車跑起來不晃了。
路邊的電線桿也越來越多,電線像蜘蛛網一樣,覆蓋了整個京城。
路燈也隨之增加,晚上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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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百姓的生活,也跟著變了。
以前晚上出門,要提著燈籠,小心翼翼,生怕踩到坑裡。
現在不用了,路燈亮著,路面平著,走夜路跟白天一樣安全。
以前下雨天出門,滿腳是泥,回到家要洗半天。現在不用了,柏油路不積水,不粘泥,走一圈回來,鞋底乾乾淨淨。
劉老實每天坐著他的蒸汽汽車去養雞場。
他的汽車是定製的,車廂里舖著羊毛地毯,座椅包著真皮,還裝了一台小收音機。他坐在車裡,聽著廣播,看著窗外的風景,心裡美滋滋的。
他對司機說:「小王,開慢點,讓我多看看。」
司機笑著放慢了速度。劉老實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、熟悉的店鋪、熟悉的面孔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活了一輩子,從小作坊到大工廠,從窮小子到大富翁,他見證了這個時代的變化。
小孫頭還在夜市賣糖葫蘆,他的糖葫蘆還是那個味道。
他的攤子旁邊,停著一輛蒸汽汽車,是他兒子的。
他兒子不做糖葫蘆了,開了一家汽車修理鋪,專門修理蒸汽汽車。
生意好得很,每天都有車來修。
小孫頭有時候感慨,對顧客說:「我爹在的時候,連腳踏車都沒有。現在,汽車都有了。這世道,變得真快。」
顧客笑著點點頭,咬了一口糖葫蘆,酸酸甜甜的。
朱興明五十大壽。宮裡大擺筵席,文武百官都來賀壽。
朱和壁給他敬酒,朱怡鑠給他磕頭,曾柔送了一幅字,盧倩倩送了一首詩。
朱興明坐在上首,看著這一大家子人,心裡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個時代的時候,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電,沒有火車,沒有收音機,沒有汽車。
只有戰亂、饑荒、瘟疫、貪官。他一步一步地走,一件一件地做,累了不能歇,病了不能倒。
他不敢停下來,因為他怕停下來,就再也起不來了。
現在,他可以歇歇了。不是因為老了,是因為該做的都做了,不該做的也做了。
他對得起父皇,對得起和壁,對得起鑠兒,對得起這個國家,對得起這些百姓。
他站起來,端著酒杯,對滿堂賓客說:「朕今天高興。不是因為過生日,是因為看見大明的百姓過上了好日子。你們知道,朕剛登基的時候,百姓吃什麼?吃糠咽菜,吃樹皮草根。現在百姓吃什麼?吃白面饅頭,吃雞鴨魚肉。剛登基的時候,百姓穿什麼?穿破衣爛衫,冬天凍得直哆嗦。現在百姓穿什麼?穿棉衣綢緞,冬天暖暖和和。剛登基的時候,百姓住什麼?住土坯房,下雨天漏雨。現在百姓住什麼?住磚瓦房,有的還住上了小洋樓。剛登基的時候,百姓出門靠腿,遠門靠驢。現在百姓出門坐馬車、坐火車、坐汽車。朕知足了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朕還要感謝一個人。那個人,就是朕的父皇——太上皇崇禎。沒有他,就沒有朕。沒有他,就沒有大明的今天。朕敬父皇一杯。」
他朝壽康宮的方向,舉起酒杯。
滿堂賓客,肅然起敬。
宴席散了,朱和壁扶著父皇回干清宮。
父子倆慢慢走著,誰也不說話。
走到干清宮門口,朱興明忽然停下,轉過身看著朱和壁。「和壁,朕今天說的那些話,你聽見了嗎?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兒臣聽見了。」
朱興明說:「朕說的不是場面話,是真心話。朕真的知足了。朕唯一放心不下的,就是傳位的事。你什麼時候接?」
朱和壁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父皇,不是兒臣不接。是太上皇還在。您要是禪讓,他會不會覺得,自己活得太久了,礙著您了?」
朱興明沉默了。他知道兒子說得對。父皇雖然不問朝政了,可他還活著。
他活著,就是朱家的主心骨。他要是禪讓,父皇會怎麼想?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架空了?會不會覺得自己礙事了?
「你再讓朕想想。」朱興明說。朱和壁點點頭,扶著父皇進了干清宮。
那天晚上,朱興明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傳位的事。
他不想幹了,可他不能退。不是捨不得權力,是不想傷害父皇。
父皇還能活幾年?他等得起。等父皇百年之後,再把皇位傳給和壁。
那時候,和壁正值壯年,正合適。
京城的街道越來越熱鬧了。
柏油路從南門延伸到了北門,從東門延伸到了西門。
路邊的電線桿整整齊齊,路燈一盞接一盞。
店鋪的招牌換成了新的,五顏六色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有些店鋪裝了電燈,晚上亮起來,比別家更顯眼。
蒸汽汽車雖然還不普及,可零零散散地開始出現在街面上。
有錢人買,當官的買,富商買。有的人拿來當私家車,有的人拿來當計程車,載客賺錢。
坐一次汽車,比坐馬車貴,可願意坐的人多。
新鮮嘛,沒坐過的東西,都想試試。外國使臣們更是趨之若鶩,坐著汽車滿城轉,寫信,把訊息傳回國內。
最熱鬧的地方是正陽門外,那裡是京城的商業中心。
大商場、大酒樓、大戲院,都集中在那一帶。
商場裡賣的鐘表、眼鏡、玻璃器皿、毛呢布料,應有盡有。
酒樓里賣的是各地名菜,川菜、粵菜、淮揚菜、魯菜,想吃啥有啥。戲院裡演的是新式話劇、歌劇、舞劇,跟傳統的京劇、崑曲不一樣,新鮮,年輕人愛看。
朱興明偶爾微服私訪,去街上走走。
他穿著便服,沒人認出他。他走在人群里,聽著人們的笑聲、叫聲、討價還價聲,看著人們的笑臉、忙臉、滿足的臉,心裡說不出的踏實。
他有時候會想,要是父皇也能出來走走就好了。可父皇太老了,走不動了。他只能在壽康宮裡,聽著廣播,看著報紙,了解外面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