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會同館的燈亮了。德·托雷斯站在窗前，望著外面那些亮晃晃的燈，久久沒有移開目光。
從視窗望去，能看見京城的夜市，那裡燈火通明，人山人海。
他聽見遠處傳來音樂聲、笑聲、叫賣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首熱鬧的交響曲。
詹姆斯敲門進來，神色興奮。「唐·費爾南多，你聽見了嗎？外面有音樂！」
德·托雷斯點點頭：「聽見了。」
詹姆斯說：「我們出去看看吧。」
德·托雷斯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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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走出會同館，往夜市走去。越走越近，燈光越亮，人聲越響。
走到夜市入口，他們停下了腳步。
幾十盞大燈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，街上人山人海，摩肩接踵。
攤子連著攤子，旗子飄著旗子，賣什麼的都有。
賣吃的、賣喝的、賣穿的、賣用的、賣玩的，應有盡有。
還有變戲法的、耍猴的、唱大鼓的、說相聲的、拉洋片的、捏麵人的、吹糖人的、畫糖畫的，各占一塊地方，拉開場子就演。
德·托雷斯站在燈下，仰著頭，望著那些燈泡，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故事——天使從天上降下來，把光灑滿人間。
他那時候覺得那是神話，現在他覺得不是了。
兩個人逛了半個晚上，買了糖葫蘆，吃了烤鴨，聽了相聲，看了變戲法。
他們什麼也不懂，可他們覺得高興。因為他們看見那些人的臉上，帶著笑。
第二天一早，使臣們被帶去參觀廣播電台。
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廣播，接引的官員解釋了半天，他們還是不懂。
聲音怎麼會從匣子裡出來？不是神話？不是妖術？
他們走進廣播電台的播音室，陳夢瑤正在錄製節目。
她對著話筒，用清亮的聲音說：「各位聽眾，各位鄉親。這裡是京城廣播電台。今天是永明三年，三月十二。現在播報新聞——」
聲音從旁邊的收音機里傳出來，清清楚楚，一字不差。德·托雷斯走到收音機前，蹲下來，聽了半天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陳夢瑤，又看看收音機，眼睛裡滿是不解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你的聲音，怎麼會從那個匣子裡出來？」他問。
陳夢瑤笑著解釋了一番——聲音透過話筒變成電訊號，電訊號透過發射機變成電波，電波在空中傳播，收音機接收到電波，還原成聲音。
德·托雷斯聽不懂，可他記住了——這個東西，叫廣播。聲音，可以在空中傳。
詹姆斯問：「能傳多遠？」
方正站在旁邊，說：「現在能傳幾百里。以後，能傳幾千里，甚至上萬里。」
詹姆斯倒吸一口涼氣。上萬里？那豈不是從大明能傳到西洋？
方正說：「目前還不行。技術在發展，總有一天會的。」
使臣們每人領到了一台收音機，是朝廷送的禮物。
德·托雷斯抱著那台收音機，像抱著一個嬰兒，小心翼翼，生怕摔了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匣子，這是大明的科技，大明的驕傲，也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。
抽水馬桶讓使臣們最為震驚。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。
在西洋，皇宮裡用的是馬桶，有人專門倒糞便，臭氣熏天。
在這裡，拉一下繩子，水一衝，乾乾淨淨。一個非洲來的使臣，蹲在抽水馬桶前面，研究了半天，不知道該怎麼用。
他不敢坐上去，怕把它坐壞了。接引的官員教他，他還是不敢。
最後，他自己發明了一個辦法——站在馬桶上面，蹲著，像在野外一樣。
可他不小心踩到了沖水按鈕，水嘩地衝出來，濺了他一身。
他嚇得從馬桶上跳下來，摔在地上，狼狽不堪。
旁邊的人哈哈大笑，他也跟著笑，笑著笑著，就哭了。
他說：「我活了四十年，從來沒用過這麼幹淨的東西。我想把我的家人也接來，讓他們也用一用。」
德·托雷斯安慰他說：「兄弟，別難過。咱們好好跟大明學，學好了，回去也建這樣的馬桶。」那個非洲使臣擦乾眼淚，點了點頭。
從那天起，抽水馬桶成了使臣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。
他們在飯桌上討論，在路上討論，在睡覺前討論。
有人說，大明人連拉屎都這麼講究，難怪人家強。
詹姆斯說，要是我們國家也有抽水馬桶，我願意少活十年。
德·托雷斯說，你少活十年也沒用，你得學技術。
使臣們還發現了一件讓他們驚訝的事——大明的女子，跟男子一樣讀書、做官、出門、交際。
他們在街上看見女錦衣衛在巡邏，在衙門裡看見女官員在辦公，在學院裡看見女先生在講課，在廣播電台里看見女主播在播音。
德·托雷斯在西洋見過女貴族，可那是貴族，不是普通人。
在大明，普通女子也能讀書，也能做官，也能走上街頭，跟男子一樣昂首挺胸。
他問接引的官員：「大明什麼時候開始，女子也能做官的？」
官員告訴他，是曾柔先生敲了登聞鼓，皇上准許女子科舉，後來女子越來越多地做官。現在朝中有三分之一是女官。
德·托雷斯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的女兒，聰明伶俐，喜歡讀書，可在西洋沒有女子學院，女子不能上大學，不能做官，只能嫁人。
他要是把女兒接到大明來，她也能讀書，也能做官，也能過上好日子吧？他想了很久，最後把這個念頭告訴了詹姆斯。
詹姆斯說：「我也想把我女兒送來。」
兩人商量了一下，決定回去後就行動。
三月十五，正日子到了。
使臣們在午門外整隊，準備入宮朝貢。
他們穿著各自國家最正式的禮服，帶著最珍貴的禮物，排著隊，依次入宮。
前面是騎兵開道，中間是使臣們的馬車，後面是步兵護衛。
長長的車隊，從午門一直排到正陽門。百姓們夾道觀看，人山人海。
禮物五花八門。西班牙進貢的是盔甲、葡萄酒，非洲小國進貢的是象牙、犀角、黃金、鑽石。
還有的進貢香料、藥材、寶石、珍珠、珊瑚、玳瑁。
禮部的官員在午門外一一登記造冊，唱名報數。
每報一國，就有人把禮物抬進去，擺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。
禮物越堆越多，丹陛都快擺不下了。
「西班牙使臣德·托雷斯，率各國使臣，恭祝大明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！」
朱興明抬手：「平身。」
使臣們站起來，垂手肅立。
朱興明看著他們，說：「諸位遠道而來，辛苦了。願各國與大明，世代友好，共享太平。」
德·托雷斯說：「臣等願與大明，永結同心，世代友好。」
朝貢大典之後，朱和壁設國宴款待各國使臣。
國宴在太和殿舉行，擺了上百桌，座無虛席。
菜是御膳房準備的，山珍海味，應有盡有。
酒是御酒，醇香綿軟，喝了不上頭。可讓使臣們最驚訝的，不是菜，不是酒，是燈。
太和殿裡裝了上百盞電燈，大的小的，圓的方的，掛在樑上，嵌在柱上，擺在桌上。燈亮起來的時候，整個太和殿如同白晝。
那些金碧輝煌的柱子、雕龍刻鳳的藻井、鮮艷奪目的地毯，在燈光下，美得讓人說不出話。
德·托雷斯坐在席上，望著那些燈，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進教堂時的感覺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跟著母親去教堂做彌撒，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灑進來，五彩斑斕，他覺得那就是天堂。
現在，他覺得這裡比天堂還美。
詹姆斯喝了幾杯酒，臉紅了，話也多了。
他拉住旁邊一個工部的官員，問：「你們大明的電燈，是誰發明的？」
官員說：「是陛下支援的。他老人家說，要讓大明的晚上亮起來，就像白天一樣。」
詹姆斯說：「你們皇帝真是個偉大的人。」
官員點點頭：「是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