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八年秋，周倫被判處斬立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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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刑前，朱怡鑠去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刑場邊，看著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被押上刑台。
老人的臉上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——像是解脫，像是不甘，也像是什麼都沒有。
劊子手舉起大刀，刀光一閃，血濺三尺。人群漸漸散去。
朱怡鑠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朱興明走過來，把手放在他肩上。「鑠兒，你知道他為什麼死嗎？」
朱怡鑠說：「因為他要殺我們。」
朱興明搖搖頭：「不。他死，不是因為他要殺我們，是因為他心中有恨。恨蒙蔽了他的眼睛，讓他看不見是非黑白。他爹犯罪，按律當流放，死在路上，那是命。可他不這麼想，他覺得是咱們朱家欠他的。他想了二十一年，恨了二十一年，最後把自己恨上了死路。」
朱怡鑠問：「爺爺，那我們該怎麼辦？」
朱興明說：「不要恨。恨會讓你變成跟他們一樣的人。別人恨你，你不能恨回去。你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，保護好家人，把該做的事做好。讓他們恨，讓他們鬧，讓他們跳。你該幹嘛幹嘛。時間長了，他們就消停了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永昌二十九年春，朱怡鑠九歲了。
經歷了獵場和皇宮的兩次危機，這孩子變得沉穩了很多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調皮搗蛋，不再整天瘋跑瘋玩。
他每天按時讀書，按時練箭，按時睡覺。
他像一個小大人，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。朱興明看在眼裡，心疼。他知道，鑠兒不是不想玩，是不敢玩了。
他怕自己出意外，怕讓曾祖父、爺爺、父皇擔心。這孩子，太懂事了。
有一天，朱興明帶他去御花園放風箏。
春天的御花園，花開得正艷。朱怡鑠拉著風箏線，跑得滿頭大汗。風箏高高飛起來，在天上飄。
他仰著頭看著風箏，笑了。那笑容，讓朱興明心裡一酸。
他想起鑠兒小時候，也是這樣笑著放風箏的。
那時候他沒有心事，沒有恐懼，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。
現在，他心裡裝著的事了。他長大了，可朱興明希望他慢點長大。
「鑠兒，你以後想做什麼？」朱興明問。
朱怡鑠想了想，說：「我想當個好皇帝。像爺爺一樣。」
朱興明笑了：「爺爺不是什麼好皇帝。爺爺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」
朱怡鑠說：「那我也做該做的事。」
崇禎大壽。宮裡大擺筵席，文武百官都來賀壽。
朱興明親自給他敬酒，朱和壁給他磕頭，朱怡鑠給他唱了一首生日歌。
崇禎坐在上首，看著這一大家子人，眼眶濕了。
現在他是太上皇，過了九十個生日，看著兒子、孫子、曾孫圍在身邊，心裡說不出的滿足。
他對朱怡鑠說：「鑠兒，曾祖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也喜歡放風箏。那時候宮裡有一隻很大的風箏，是曾祖父的父皇讓人做的。曾祖父拉著風箏在御花園裡跑，跑著跑著，風箏線斷了，風箏飛走了。曾祖父哭了很久。」
朱怡鑠問：「後來呢？」
崇禎說：「後來，曾祖父又讓人做了一隻更大的。曾祖父沒有再去放，把它掛在書房裡，每天看著。看著看著，就長大了。」
朱怡鑠說：「曾祖父，我幫您放風箏吧。我幫您把那隻飛走的風箏找回來。」
崇禎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「好，好。你幫曾祖父找回來。」
那天晚上，崇禎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自己小時候在御花園裡放風箏，風箏線斷了，風箏飛走了。
他追著風箏跑，跑著跑著，追上了，撿起風箏，發現風箏上坐著一個小孩。
那小孩沖他笑，說：「曾祖父，我幫您把風箏撿回來了。」
崇禎問你是誰。小孩說，我是朱怡鑠。崇禎笑了，夢醒了，枕頭濕了一片。
李成上書朱和壁，提出了一個建議。
他說，「剪刀門」餘孽的事，讓朝廷認識到了民間組織的危害。
可光靠禁止、打擊，治標不治本。建議朝廷在各地建立「宣講團」，定期下鄉宣講，揭露這些組織的騙局和危害。
讓百姓自己學會分辨，自己不上當。同時，建立舉報制度。百姓舉報非法組織，查實後給予獎勵。讓非法組織無處藏身。
朱和壁看了，覺得很有道理。
他批了一個「准」字，讓各地官府照辦。
「宣講團」的成員由當地學堂的教師、女子學院的師生、退休的官員組成。
朝廷給他們發津貼，保證他們的生活。舉報制度也很快建立起來。百姓發現可疑組織，可以到官府舉報。
查實後，舉報人可以獲得涉案金額一定比例的獎勵。
這些措施，收到了明顯的效果。那些還在暗中活動的非法組織，一個個被挖了出來。百姓的警惕性也提高了，不再輕易上當。
朱怡鑠聽說這些事後，對朱興明說：「爺爺，李成的建議真好。他不是只會抓人，他還會想辦法不讓百姓上當。」
朱興明說：「這才叫本事。只會抓人，那是莽夫。能讓人不上當，那是智者。」
朱興明帶孫子去了一趟南京，祭拜明孝陵。站在太祖皇帝的陵墓前，朱興明拉著朱怡鑠的手，說：「鑠兒，跪下。」
朱怡鑠跪在陵墓前，磕了三個頭。朱興明站在他旁邊，對著陵墓說：「太祖皇帝，不肖子孫朱興明，帶著皇太孫朱怡鑠，來看您了。鑠兒這孩子，聰明，懂事，有出息。您放心，朱家的江山，後繼有人。」
朱怡鑠抬起頭，看著那座巍峨的陵墓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他想起曾祖父說過的話——「太祖皇帝出身貧寒，當過和尚，要過飯。後來投軍打仗，從一個士兵做起，一步一步打下了這萬里江山。」
他要在心裡默默地發了一個誓——太祖皇帝，我不一定能有您那樣能打仗，可我會努力。我會保護好這萬里江山，保護好朱家的子孫。您在天上看著我吧。
從南京回來，朱怡鑠像換了一個人。他更加用功了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讀書，讀到天黑才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