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讀《四書》《五經》,讀《資治通鑑》,讀《大明會典》,讀《太祖實錄》。他不但讀,還背,還寫心得。
朱和壁看了他的心得,驚訝得不行——這孩子,才十二歲,寫的文章比有些秀才還好。朱興明又心疼又欣慰。心疼的是,孩子太累了,欣慰的是,孩子懂事了,知道用功了。
他對朱怡鑠說:「鑠兒,讀書重要,可身體也重要。別太累了。」
朱怡鑠說:「爺爺,我不累。曾祖父說過,太祖皇帝當年讀書,也是這麼用功的。我不能給祖宗丟臉。」
朱興明聽了,鼻子一酸。這孩子,心裡裝著朱家,裝著大明。
他的路還很長,他會走得很好。
朱和壁在京城建立了一座新式學堂。不是那種只讀四書五經的舊學堂,是教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、天文、地理的新學堂。
朱怡鑠被送到學堂里讀書,跟普通百姓的孩子一起上課。
朱和壁跟他說:「鑠兒,你去學堂,不是去學知識。知識爺爺教過你了。你去學怎麼跟人相處,怎麼跟人合作,怎麼當個好皇帝。這些書里沒有,爺爺教不了。你得自己去體會。」
朱怡鑠在學堂里待了三年。他跟同學們一起吃飯,一起睡覺,一起讀書,一起玩耍。有人不知道他是皇太孫,跟他吵架,跟他打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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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贏了,不仗勢欺人。輸了,不記仇。
他交了幾個好朋友,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。
他們不知道他的身份,只當他是個聰明的同學。
這種平等的感覺,朱怡鑠從來沒有過。他覺得很新鮮,也很珍貴。
不再高高在上,不再目中無人。他知道,這世上,人人平等。皇帝不比百姓高貴,百姓不比皇帝低賤。只有平等相待,才能贏得尊重。
京城西郊,一處不起眼的院落里,傳來一陣歡呼。
院子裡堆滿了銅線、磁鐵、線圈、真空管,還有幾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。
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匠人圍在一張桌子前,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個木匣子——一個比鞋盒大不了多少的東西,正面嵌著一塊圓形的紙盤,紙盤中央有一根細細的金屬針。木匣子旁邊,連著幾根銅線,銅線另一端伸到窗外,埋進了地下。
「再試一次。」說話的人叫方正,四十出頭,是工部新設的「電務處」的人。
他早年跟著沈煉修過電廠,後來又去天津學過電報技術,是個痴迷於電力的怪才。三年前,朱興明在一次閒聊中偶然提起「無線電」這個詞,方正聽了如獲至寶,從此一頭扎進了這個領域。
沒有理論基礎,沒有現成圖紙,只有朱興明支離破碎的幾句話——「電波,看不見的,在空中傳。這邊說話,那邊能聽見。」
方正和他的團隊用了三年時間,從無到有,一點一點摸索。
他們做出了火花發射器,做出了礦石檢波器,做出了簡陋的耳機。
可聲音太小,太模糊,根本聽不清。
直到去年冬天,鑄造局造出來一批最新的真空管,方正如獲至寶。他把真空管裝進電路里,反覆除錯,終於在這個春天的早晨,等來了那一聲。
一個年輕的工匠把耳機戴在頭上,屏住呼吸,擰動旋鈕。
先是一片沙沙聲,像風吹過樹梢,又像雨打在瓦上。
他皺起眉頭,繼續微調。沙沙聲漸漸變小,忽然,一個清晰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了出來。
是人的聲音。雖然有些失真,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「……測試……測試……這裡是京城廣播電台……這裡是京城廣播電台……」
那個年輕的工匠愣住了,然後一把扯下耳機,瞪大眼睛看著方正。
他的嘴唇在抖,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方正搶過耳機戴上,也聽見了。他整個人僵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旁邊的幾個匠人圍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:「怎麼樣?聽見了嗎?聽見了嗎?」
方正把耳機遞給第二個人,那人戴上,聽了片刻,忽然哭了。第三個人,第四個人,第五個人——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方正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藍,太陽很好。他忽然想起朱興明三年前說的那句話——「電波,看不見的,在空中傳。」
他現在信了。看不見的東西,真的能傳聲音。這像是一個奇蹟,而他是這奇蹟的見證者和創造者。他轉過身,對匠人們說:「走,進宮。給皇上聽。」
朱興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了。
他坐在干清宮的御座上,看著方正把一個木匣子放在御案上,接上地線,豎起一根小小的天線。
殿中站滿了人——朱和壁、朱怡鑠、曾柔、盧倩倩、李成,還有幾個內閣大臣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個木匣子,不知道這個不起眼的玩意兒能幹什麼。
朱興明知道,可他不能表現得太熟悉。他是「皇帝」,不是「穿越者」。他只能裝作好奇地問:「方正,這就是你說的收音機?」
方正跪在地上,聲音都在抖:「回萬歲,正是。臣等花了三年時間,終於做出了第一台能用的收音機。臣懇請萬歲試聽。」
朱興明說:「試。」
方正開啟開關,擰動旋鈕。殿中一片寂靜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沙沙聲從木匣子裡傳出來,有人嚇了一跳,有人皺起眉頭,有人交頭接耳。
沙沙聲持續了一會兒,忽然,一個清晰的聲音從木匣子裡傳了出來。
「……這裡是京城廣播電台。這裡是京城廣播電台。測試,測試。一二三四,一二三四。各位聽眾,這是大明第一次無線電廣播。如果你能聽見,請告訴你的鄰居,你的朋友,你的家人。這不是神話,不是妖術,這是科學。」
殿中炸了鍋。有人驚呼,有人後退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一個老翰林顫巍巍地說:「這……這是鬼魅之術?聲音怎麼會從匣子裡出來?」
方正連忙解釋:「大人,這不是鬼魅,是科學。聲音透過電波在空中傳播,收音機接收電波,還原成聲音。就像……就像兩個人相距很遠,可對著鐵皮桶說話,另一頭能聽見。」
老翰林聽不懂,可他知道,這不是他能理解的事。他閉嘴了。
朱和壁走過去,蹲在木匣子前面,聽了很久。他抬起頭,看著朱興明,說:「父皇,這……這也太神奇了。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,怎麼能傳聲音?」
朱興明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種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意味。他說:「和壁,你不知道的東西,多著呢。慢慢學。」
朱怡鑠也湊過來聽。他把耳朵貼在木匣子上,聽了半天,然後抬起頭,對朱興明說:「爺爺,這裡面有個人!」
朱興明哈哈大笑,把他拉過來,說:「不是裡面有個人,是有人在別的地方說話,聲音被傳到這裡來了。」
朱怡鑠不懂什麼叫「電波」,可他記住了——聲音,是可以傳的,隔著很遠很遠也能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