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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有刺客

  三天後,錦衣衛查出了一些線索。

  獵場的一個守衛在事發前一天晚上失蹤了。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
  他的住處搜出了一些銀子和一張紙條。

  紙條上寫著幾個字——「事成之後,再付一半。」

  駱炳拿著那張紙條,看了很久。紙條上的字,是印刷的,不是手寫的。看不出筆跡,查不出是誰。

  可那銀子是真的,五十兩一錠的官銀,上面有銀號的印記。

  駱炳讓人去查那家銀號,查那錠銀子是什麼時候、誰兌出去的。

  銀號的掌柜翻了帳本,說那錠銀子是三個月前兌出去的,兌銀子的人姓趙,叫趙德勝,登記的是湖廣石門縣人。

  駱炳愣住了。趙德勝?這個名字他聽說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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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剪刀門的餘孽。當年朝廷抓了一批,殺了一批,可還有漏網之魚。

  沒想到這個趙德勝不但沒死,還改名換姓,混進了皇家獵場當守衛。

  他破壞柵欄,放進黑熊,要謀害皇族。他的背後肯定還有人。那張紙條上的「再付一半」,說明背後有人出錢雇他。

  駱炳把調查結果稟報給了朱興明。

  朱興明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剪刀門。又是剪刀門。他下旨嚴禁,殺了三個首惡,流放了幾十個頭目。

  可它的陰魂還沒散,它還在暗處遊蕩,伺機反撲。這次,它不只是騙錢了,是要殺人了。

  「傳旨。」朱興明說,「全國通緝趙德勝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

  他的背後的人,也要挖出來。不管牽扯到誰,不管有多大勢力,都給朕挖出來。」

  永昌二十七年冬,通緝令發出去兩個月了,趙德勝還是沒有抓到。

  這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獵場的守衛加強了,暗衛增加了人手,錦衣衛日夜巡邏。可危險,還是在不經意間降臨。

  立冬那天,崇禎忽然又想去打獵。

  他說在宮裡悶得慌,想出去透透氣。朱興明勸他不要去,說上次的事還沒查清楚,怕有危險。

  崇禎不聽,他說那頭黑熊已經死了,還能有什麼危險?你們就是小題大做。朱興明拗不過他,只好安排。

  這次沒有去皇家獵場,去的是京城西郊的玉泉山。

  那裡山勢平緩,野獸不多,大多是兔子、野雞之類的小動物。

  安全得多。崇禎說,小動物也行,總比在宮裡悶著強。朱和壁陪著,朱怡鑠也跟著。

  朱興明不放心,親自帶隊。暗衛和錦衣衛前後左右圍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玉泉山的秋天,比獵場更美。滿山的紅葉,層林盡染,像一幅濃墨重彩的畫。

  崇禎騎在馬上,看著那些紅葉,心情好了許多。他對朱怡鑠說:「鑠兒,你看那紅葉,多好看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曾祖父,紅葉比花還好看。」

  崇禎笑了:「是啊。花好看,可花會謝。紅葉落了,明年還會紅。」

  一行人進山不久,就看見了一隻野兔。灰褐色的毛,在草叢裡一躥一躥的,跑得不快。崇禎來了興致,搭箭拉弓。

  箭飛出去,射在兔子旁邊的地上,沒射中。兔子嚇跑了。崇禎搖搖頭,說:「老了,眼神不行了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曾祖父,我來。」

  他搭上箭,瞄準遠處那隻兔子。兔子跑得不快,可它在草叢裡東躲西藏,不好瞄準。

  朱怡鑠耐心地等著,等它露出頭來,鬆手。

  箭飛出去,正中兔子的後背。兔子掙扎了幾下,不動了。

  「好!」崇禎帶頭叫好。朱興明也笑了,朱和壁說:「鑠兒的箭法又進步了。」

  朱怡鑠跑過去,把兔子撿回來,高高舉過頭頂。「曾祖父,這是孝敬您的。」

  崇禎接過兔子,眼眶有些濕。這孩子,懂事。

  繼續往裡走,山路越來越窄,一邊是山壁,一邊是深谷。

  崇禎走在最前面,朱怡鑠跟在後面,朱興明和朱和壁在最後。暗衛們分散在四周,有的在山上,有的在谷底,有的在前面探路。

  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崇禎忽然勒住馬。他看見前面的山崖上,站著一隻野山羊。那山羊通體雪白,角很長,站在懸崖邊,低頭吃著灌木的葉子。

  「好一隻白山羊。」崇禎說,「鑠兒,你射得著嗎?」

  朱怡鑠看了看距離,大約一百五十步,有點遠。他搖搖頭:「曾祖父,太遠了,我射不著。」

  崇禎說:「朕來。」

  他拉弓搭箭,瞄準那隻山羊。箭飛出去,射在山羊旁邊的石頭上,濺起一片火花。山羊受了驚,跳下懸崖,消失在山谷中。

  「可惜了。」崇禎放下弓,嘆了口氣。

  朱興明說:「父皇,您該歇歇了。走了這麼久,累了吧?」

  崇禎確實有些累了,點點頭說:「找個地方歇歇。」

  駱炳在前面找到一塊平地,搭起帳篷,鋪上氈毯。

  崇禎坐下,喝著熱茶,看著遠處的山巒,心情很好。朱怡鑠在旁邊畫畫,畫的是那隻沒射到的白山羊。

  日頭偏西,該回宮了。崇禎還有些不舍,他說再待一會兒,再看一會兒夕陽。

  朱興明由著他。夕陽把山巒染成金色,美得讓人說不出話。

  崇禎指著遠處的山峰,對朱怡鑠說:「鑠兒,那座山叫香山,秋天滿山紅葉,比畫還好看。等你長大了,自己去看看。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曾祖父,您帶我去。」

  崇禎笑了,說:「好。等明年秋天,曾祖父帶你去。」

  正說著,山谷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。

  那聲音不大,可聽著讓人心裡發毛。崇禎的臉色變了,朱興明站起來,駱炳衝過來,擋在前面。

  孟樊超帶著暗衛,已經朝山谷里沖了下去。咆哮聲越來越近,越來越響,在山谷里迴蕩。

  駱炳大喊:「保護太上皇!保護皇太孫!」

  朱興明抱起朱怡鑠,往後退。朱和壁拉弓搭箭,瞄準山谷的方向。

  暗衛們拔刀在手,護在四周。

  崇禎坐著沒動,他的臉色很平靜,可他的手在發抖。

  山谷里衝出來的,是一頭豹子。金錢豹,體型很大,足有一百多斤。

  它的皮毛在夕陽下閃著金光,眼睛綠瑩瑩的,盯著這一行人。

  它站在不遠處,低伏著身體,尾巴甩來甩去,隨時準備撲過來。

  孟樊超帶著幾個暗衛,擋在豹子前面。

  他們不敢輕舉妄動,因為豹子的速度太快了,如果撲過來,很難擋住。

  朱和壁的箭已經瞄準了豹子的眼睛,可他沒有鬆手,因為他怕射不中,激怒豹子。

  豹子和人對峙了好一陣。它似乎在評估對手的實力,看著這麼多人和這麼多刀箭,它猶豫了。

  終於,它轉過身,慢慢走進了旁邊的灌木叢,消失在暮色中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朱怡鑠從朱興明懷裡探出頭,問:「爺爺,它走了?」

  朱興明點點頭:「走了。」

  朱怡鑠看著豹子消失的方向,說:「它的眼睛好亮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是啊,可它不會傷害你了。」

  天快黑了,一行人匆忙下山。

  崇禎坐在馬車裡,一言不發。他又想起了那頭黑熊,想起了那雙綠瑩瑩的眼睛。

  這些東西,以前在獵場裡不常見。可現在,它們好像都冒出來了。

  是偶然嗎?還是有人故意為之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這天下,不太平了。

  回到宮裡,朱興明把駱炳叫來,問那頭豹子又是從哪兒來的。

  駱炳說查過了,玉泉山一帶最近確實有豹子出沒,不是人為,是自然的。

  天冷了,豹子從深山裡出來覓食,碰巧遇上了。

  朱興明不太信,可也沒有證據證明是人為。他只能加強戒備,減少出宮次數。

  朱怡鑠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  他想起那頭黑熊,想起那隻豹子,想起父皇渾身是血的樣子,想起曾祖父發抖的手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這個世界,不是他想像的那麼安全。

  有危險,有壞人,有看不見的敵人。他不能總躲在大人後面,他要長大,要變強,要保護這個家。

  他閉上眼睛,在心裡說——「我要好好練箭,好好讀書,好好長大。將來,我要像太祖皇帝一樣,保護這萬里江山。我要讓曾祖父、爺爺、父皇,都不用再害怕。」

  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。

  遠處的屋頂上,有一隻貓頭鷹在叫,咕咕,咕咕,像是在低語。朱怡鑠聽著那聲音,漸漸睡著了。

  他不知道,危險,還在悄悄靠近。

  當天夜裡,壽康宮外,月明星稀。

  崇禎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  他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——那頭黑熊,那雙綠瑩瑩的豹子眼睛。

  他當了幾十年皇帝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

  可現在他老了,膽子也小了。

  不是怕死,是怕死了之後,這個家散了。

  朱怡鑠睡在他旁邊,小手還抓著他的衣角。

  這孩子,白天受了驚嚇,晚上非要跟曾祖父睡。

  崇禎由著他。他把手放在曾孫的頭上,輕輕撫摸著,心裡漸漸平靜下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。

  崇禎坐起來,皺起眉頭。太監跑進來,臉色慘白:「太上皇,有刺客!」

  崇禎的心猛地一沉。刺客?在宮裡?還是在壽康宮?他來不及多想,抱起朱怡鑠,往床下躲。

  朱怡鑠被驚醒了,揉著眼睛問:「曾祖父,怎麼了?」崇禎捂住他的嘴,低聲道:「別出聲。」

  外面的喧譁聲越來越大,夾雜著刀劍碰撞的聲音、慘叫聲、奔跑聲。

  崇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刺客,不知道暗衛能不能擋住,不知道朱興明和朱和壁有沒有事。

  他只知道,他必須保護好這個孩子。這是朱家的希望,是大明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