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興明不好再勸,只好跟著。
朱和壁也察覺到了異常。他看見林子裡有一處濃密的灌木叢,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他低聲對朱興明說:「父皇,那邊有動靜。」朱興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心裡一緊。那灌木叢很大,裡面的東西不是小動物。
就在這時,灌木叢里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。
那爪子足有碗口大,指甲又長又尖,漆黑髮亮。
崇禎愣住了,朱興明的臉色變了,朱和壁的手已經握住了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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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怡鑠還小,不知道那是什麼,他好奇地問:「爺爺,那是什麼?」
話音未落,灌木叢里竄出一隻巨大的黑熊。
那黑熊足有五六百斤,直立起來比人還高。
它渾身黑毛,兩隻眼睛紅紅的,嘴裡流著涎水,似乎剛從冬眠中醒來,餓得發了狂。
它看見這一行人,怒吼一聲,聲音震得樹葉都抖動起來。
崇禎的馬受了驚,前蹄揚起,崇禎險些被甩下馬。
他死死抓住韁繩,穩住身體。朱興明大喊:「保護太上皇!保護皇太孫!」
暗衛們從四面八方衝過來,可離得太遠,一時半會兒趕不到。
黑熊,皇家園林怎麼會有黑熊?
是人為的,到底是誰放進來的。
黑熊朝崇禎沖了過去。它的速度很快,幾百斤的巨獸跑起來,像一輛失控的馬車,地面都在震動。
朱和壁來不及多想,搭箭射向黑熊。
箭射在黑熊的身上,可黑熊皮糙肉厚,箭只扎進去半寸,根本傷不到它。
黑熊被激怒了,轉身朝朱和壁衝過來。
朱和壁翻身下馬,又搭一箭,射中黑熊的腦袋。
這一箭扎進了黑熊的頭皮,可還是沒傷到骨頭。黑熊瘋狂地甩頭,把那支箭甩掉,更加暴怒地撲向朱和壁。
朱興明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。他拉弓射箭,瞄準黑熊的眼睛。
箭飛出去,正中黑熊的左眼。黑熊慘叫一聲,眼睛血流如注,它更加瘋狂了,在林中橫衝直撞,撞倒了好幾棵小樹。
朱和壁趁機又射兩箭,都射在黑熊的身上,可黑熊還沒倒下。它雖然受了傷,可力氣還在,那股蠻勁讓人膽寒。
黑熊朝朱和壁沖了過去,朱和壁來不及再搭箭,只能拔出長刀迎戰。
黑熊直立起來,兩隻前爪朝他拍下來,那巨大的爪子帶著風聲,如果拍實了,不死也殘。
朱和壁側身躲開,揮刀砍在黑熊的肩上。刀刃砍進去半寸,被骨頭卡住了,拔不出來。
黑熊吃痛,另一隻爪子拍過來,朱和壁只好棄刀躲閃。
黑熊又朝他撲過來,朱和壁往旁邊一滾,躲開了。
地上全是落葉,他滾了一身的枯葉。
黑熊不依不饒,又撲過來。朱和壁沒辦法,只能繞著樹跑。
黑熊追著他,一頭撞在樹上,撞得樹都晃動了。
朱和壁趁機跑到另一邊,撿起地上的弓,搭箭射黑熊的另一隻眼睛。
黑熊雖然瞎了,可聽力還在,它聽見弓弦響,猛地偏頭,箭擦著耳朵飛過,沒射中。
這時候暗衛們終於趕到了。
孟樊超帶著十幾個暗衛,把黑熊圍在中間。
他們用長矛刺,用刀砍,可黑熊皮太厚,一時半會兒殺不死。
黑熊在包圍圈裡橫衝直撞,撞倒了好幾個暗衛。
有人被黑熊的爪子拍中,口吐鮮血,當場倒地不起。
孟樊超紅了眼,大喊:「刺它肚子!肚子軟!」
幾個人同時用長矛刺向黑熊的肚子,黑熊的肚子被刺穿,腸子都流出來了。可它還沒死,還在掙扎。
朱和壁從旁邊衝過來,一刀插進黑熊的喉嚨。
黑熊終於撐不住了,搖晃了幾下,轟然倒地。
地上的落葉被震得飛起來。朱和壁渾身是血,喘著粗氣,站在黑熊的屍體旁邊,一言不發。
朱怡鑠被嚇壞了,躲在曾祖父懷裡,渾身發抖。
他哭出來了,又忍住,抹了一把眼淚。
畢竟,他還太小。
而朱和壁幸虧年幼時候跟隨孟樊超學過功夫,否則適才後果不堪設想。
黑熊死了,林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崇禎抱著曾孫,臉色煞白,手還在抖。
朱興明衝過來,拉著朱和壁上下打量。「和壁,你有沒有受傷?」
朱和壁搖搖頭:「兒臣沒事。」
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暗衛,幾個受傷的暗衛躺在地上。
孟樊超跪在地上認罪:「臣護駕不力,請陛下責罰。」
朱興明說:「現在不是責罰的時候。快把傷者抬下去救治厚加撫恤。太上皇和皇太孫受驚了,先送回營帳休息。」
駱炳帶著人趕到了,臉色鐵青。
這片林子裡的猛獸不是早就被趕到北邊去了嗎?怎麼還有一頭這麼大的黑熊?而且還是在這個地方?這裡離營地不遠,根本不該有猛獸。
他吩咐人去查,查查這頭黑熊是從哪兒來的。他的心裡隱隱不安,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
崇禎緩過神來了。他放下朱怡鑠,走到黑熊的屍體旁邊,踢了一腳。「多大的畜生,嚇了朕一跳。」
他的聲音還在發抖,可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。朱怡鑠拉著曾祖父的手,說:「曾祖父,您別怕。鑠兒保護您。」
崇禎蹲下來,把曾孫摟進懷裡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這孩子,才八歲啊。
一行人回到了營地。朱和壁去收拾傷口了,他身上有多處擦傷,胳膊上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,不深,可流了不少血。
太醫給他清洗包紮,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朱怡鑠坐在帳篷里,不肯吃東西。他還在想那頭黑熊,想那些倒下的暗衛,想父皇渾身是血的樣子。
朱興明走進來,坐在他旁邊,摸著他的頭。「鑠兒,怕不怕?」
朱怡鑠搖搖頭,又點點頭。「爺爺,那頭黑熊為什麼要攻擊我們?」
朱興明說:「因為它餓了。冬眠剛醒,餓得很。咱們闖進了它的地盤,它就把咱們當獵物了。」
朱怡鑠說:「可獵場裡的猛獸不是都被趕到北邊去了嗎?」
朱興明愣了一下,這個問題他也在想。
駱炳進來稟報:「皇爺,查到了。獵場北邊的柵欄被人破壞了,那頭黑熊是從缺口跑進來的。缺口是新開的,有人故意為之。」
朱興明的臉沉了下去。故意破壞柵欄?把猛獸放進獵場?這是有人要謀害皇族!他的拳頭攥緊了,眼神變得極其可怕。
他站起身,對駱炳說:「查。給朕查清楚。不管是誰,挖地三尺,也要找出來。」
駱炳領命而去。朱興明站在帳篷門口,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心裡翻江倒海。四世同堂,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。
有人要在喜事上添堵,想讓這個四世同堂變成大喪。他不能讓這樣的人活著。
夜漸漸深了,營地里點起了篝火。崇禎年紀大了,受了一天的奔波和驚嚇,早早就睡下了。
朱怡鑠也睡了,睡在曾祖父旁邊,小手還抓著曾祖父的衣角。
朱和壁睡不著,坐在篝火邊,望著跳動的火苗。
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著,想著那個破壞柵欄的人。
朱興明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,給他遞了一碗熱酒。「喝點,暖暖身子。」
朱和壁接過酒,喝了一口。「父皇,您覺得是誰幹的?」
朱興明搖搖頭。「不知道。可能是那些反對新政的頑固派,可能是當年剪刀門的餘孽,可能是朝中的某些大臣。都有可能。」
朱和壁說:「不管是誰,兒臣一定要把他找出來。」
朱興明拍拍他的肩膀。「不急。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。」
孟樊超帶著暗衛,在獵場四周搜了一夜。
他們找到了破壞柵欄的痕跡,找到了通向獵場深處的腳印,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工具。
可沒找到人。那人已經跑了,跑得無影無蹤,跑之前還清理了大部分痕跡。
孟樊超回來稟報,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朱興明說:「起來吧。你們盡力了。讓錦衣衛繼續查,查不出來,提頭來見。」
駱炳連夜回京,調集錦衣衛所有力量,在全城搜捕可疑人員。
他有一種直覺,今天的事,不是孤立的。它可能是某個大陰謀的一部分。
有人要對皇族不利,有人要動搖大明的根基。
他不能讓這人得逞,否則他駱炳就是千古罪人。
第二天一早,皇家車駕啟程回宮。
崇禎坐在馬車裡,臉色不太好。他昨天晚上沒睡好,一直做夢,夢見那頭黑熊朝他撲過來。
朱怡鑠陪著他,拉著他的手,說:「曾祖父,您別怕。鑠兒在呢。」
崇禎看著這個小小的孩子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暖意。這孩子,才八歲,就知道保護曾祖父了。將來,一定能成大器。
朱興明騎馬走在車駕旁邊,臉色凝重。
他不時回頭看一眼獵場的方向,心裡隱隱不安。
那頭黑熊的出現,太蹊蹺了。它不是偶然闖入的,是被人放進來的。
放它進來的人,想要的是命。是誰的命?他的?和壁的?父皇的?鑠兒的?都有可能。
不管是誰的,他都不能讓那人得逞。他要保護好這個家,這個四世同堂的家。
午時,車駕回到了紫禁城。崇禎被太監們抬回了壽康宮,朱怡鑠跟在他後面,一步不離。
朱和壁去干清宮找父皇商議,朱興明把駱炳叫來,關上門詳細詢問調查進展。
駱炳說據現場勘查,破壞柵欄的人很熟悉獵場的地形,很可能是內部人員。
朱興明說,內部人員?獵場的守衛、兵丁、太監,都有可能。你去查,把他們這幾天的行蹤、接觸過的人、去過的地方,全部查清楚。駱炳領命,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