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捕行動持續了一個月。順天府抓了幾百人,搗毀了十幾個窩點,繳獲了數萬兩銀子的贓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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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贓款,都是從被騙百姓手裡搜刮來的。
有些已經分掉了,追不回來。有些還藏在窩點裡,被官府起獲。
周德安讓人把繳獲的銀子登記造冊,按比例發還給被騙的百姓。那些百姓拿到錢,跪在地上,哭成一片。
有個老漢,七十多歲了,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投了進去。
他老伴氣得病倒了,兒子跟他斷絕了關係。
他一個人孤零零的,每天以淚洗面。當官府通知他來領銀子的時候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順天府,捧著那一百多兩銀子,淚流滿面。他跪在周德安面前,磕了三個響頭。周德安扶起他,說:「老人家,以後別再信那些天上掉餡餅的事了。」
有個年輕人,二十出頭,把家裡的房子都賣了,一門心思要發大財。
結果錢沒掙到,房子沒了,媳婦也跑了。
他在牢里關了一個月,出來的時候,頭髮都白了。
他蹲在衙門口,嚎啕大哭。路過的百姓,有人罵他活該,有人嘆氣,有人搖搖頭走了。
案子查了一個多月,終於查到了幾個源頭。
首惡是三個江湖術士,一個姓張,一個姓李,一個姓王。這三個傢伙,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傳銷模式,在民間大肆發展「下線」。
他們躲在幕後,用假名、假身份,各地的「舵主」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。
短短三年,他們在全國各地發展了上萬個「會員」。光是一百兩以上的「高階會員」就有幾千人。
他們斂聚的財富,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光是在京城的幾個窩點,就搜出了幾十萬兩銀子的銀票。
那些銀票,都是從被騙百姓手裡搜刮來的。三個首惡被抓獲那天,跪在公堂上,面如死灰。
他們知道,自己活不成了。
周德安審了他們三天,把所有的案情都查清了。
他寫了一份詳細的卷宗,呈給朱和壁。
朱和壁看了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父皇說的話——「這東西,叫傳銷。朕見過。朕知道它的厲害。」他現在知道了。父皇說得對,這東西,比什麼都可怕。
曾柔作為內閣次輔,雖然不直接管刑名,可她對「剪刀門」的事非常關注。
此時的張定已經養病回來,張定依舊是首輔。
她親自過問了案情進展,還去順天府看了那些被騙的百姓。
那些百姓,有老的,有少的,有男的,有女的。他們有的是農民,有的是小販,有的是工匠,甚至還有幾個讀書人。
他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都是被「發財夢」騙進來的。
曾柔蹲在一個老漢面前,問他:「老人家,你當初為什麼加入剪刀門?」
老漢哭著說:「我窮啊。我想給兒子娶媳婦,可拿不出彩禮。有人說剪刀門能掙錢,我就信了。」
曾柔又問:「你掙到錢了嗎?」老漢搖搖頭:「沒有。我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投進去了,血本無歸。」
曾柔站起來,看著那些被騙的百姓,心裡像針扎一樣。
她想起一句話——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」。這些人,貪心,想走捷徑。可他們也是窮苦人,是被貧窮,逼得走投無路的人。她不恨他們,她只恨那些騙子,利用他們的貪心和絕望來騙他們的錢。
她回到內閣,對張定說:「張閣老,剪刀門的事,不能只靠抓人。要從根子上治。要讓百姓知道,天上不會掉餡餅。要讓百姓有正當的掙錢門路,不用鋌而走險。」
張定點點頭:「你說得對。可這些事,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。」
曾柔說:「我知道。可總要有人去做。」
盧倩倩也關注到了「剪刀門」的案子。她在翰林院,訊息靈通。
她聽說了那些被騙百姓的慘狀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她決定寫一篇文章,揭露「剪刀門」的騙局,警示天下百姓。
她在文章里寫道——「剪刀門之騙術,並不高明。無非是『交錢入會』、『拉人頭』、『多層返利』而已。為何有如此多人上當?
蓋因人心皆貪,皆想不勞而獲。騙子正是利用此等心理,設下圈套。
吾願天下百姓,以此為戒。天上不會掉餡餅,人間沒有免費的午餐。要想過上好日子,唯有勤勞,唯有節儉,唯有腳踏實地。」
文章發表在《女子學報》上,很快傳遍了大江南北。有人叫好,有人說她多管閒事,有人不以為然。可不管怎樣,這篇文章確實喚醒了不少人。
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加入「剪刀門」的人,看了文章,打了退堂鼓。那些已經加入的人,有些人也開始醒悟了。
「剪刀門」的案子終於結了。三個首惡,斬立決。
幾十個「舵主」、「堂主」,斬監候或流放。那些被騙的百姓,按照比例領回了一部分銀子。
雖然不能全額退還,可好歹挽回了一些損失。
訊息傳出,百姓們拍手稱快。有人放鞭炮,有人敲鑼打鼓,有人跪在地上謝恩。
他們說,朝廷英明。可那些傾家蕩產、妻離子散的人,再也回不到從前了。
那個賣掉房子的年輕人,出來之後無處可去,在橋洞裡住了幾天,凍得渾身發抖。後來被一個好心人收留,在飯館裡當跑堂,從頭開始。
那個老伴氣病的老漢,領回銀子後,把老伴送進醫館,治了幾個月,總算好了。可兒子跟他斷了關係,再也不認他這個爹。
朱和壁批閱著那些案卷,心情沉重。他想起父皇的話。他現在覺得,父皇說得對。
朱興明把朱和壁叫到干清宮:「和壁,剪刀門的事,處理得不錯。」
朱和壁說:「都是父皇指點的。沒有父皇,兒臣可能還把它當成普通的騙局。」
朱興明搖搖頭:「朕只是告訴你那是什麼東西。具體怎麼查、怎麼抓,是你和曾柔、周德安他們做的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和壁,你要記住,剪刀門這種組織,不是第一個,也不是最後一個。以後還會有別的花樣。換了名字,換了殼子,本質是一樣的。你要學會分辨,學會防範。」
朱和壁說:「父皇,兒臣記住了。」
朱興明又說:「還有,剪刀門的事,不能只靠抓人。要從根子上治。要讓百姓有飯吃,有衣穿,有房住,有盼頭。百姓日子好了,就不容易被騙了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兒臣明白。」
他想起父皇當年說的那些話——「在大明,朕是皇帝,能做很多事。能讓百姓吃飽飯,能讓晚上亮起來,能讓路變短。這幾件事,在後世,不值一提。可在大明,是翻天覆地的變化。」
現在他又明白了幾件事,那就是讓百姓有飯吃,有衣穿,有房住,有盼頭。
「剪刀門」已經被人們遺忘了。騙子和被騙的人,有的死了,有的關了,有的流放了,有的回家了。可那些傷疤,還在。
劉老實養雞場的一個夥計,後來才知道,他的那個表哥就是「剪刀門」的小頭目,已經被抓了,判了流放。
他媳婦哭得死去活來,帶著孩子回娘家了。
他家的新房子被官府沒收了,又變成了窮光蛋。這夥計搖著頭,嘆著氣,心想還是老老實實養雞。雖然發不了大財,可踏實。
小孫頭糖葫蘆攤子的那個老主顧,那個盤掉鋪子的掌柜,再也沒有回來。有人說他跟著「剪刀門」的舵主跑了,有人說他因為錢被坑光了,沒臉回來,有人說他死在外頭了。沒人知道真相。
小孫頭的攤子上,少了一個老主顧,多了一個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