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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騙錢的把戲

  京城的茶餘飯後,忽然多了許多奇怪的傳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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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說,城南的王老三,原本是個窮賣菜的,上個月忽然發了財,在城外買了二十畝地,還蓋了一間青磚大瓦房。

  問他怎麼發的財,他神秘兮兮地說,遇見了貴人,跟著「剪刀門」掙了錢。

  有人說,城西的李寡婦,以前靠給人漿洗衣裳過活,吃了上頓沒下頓。

  如今穿金戴銀,出入坐轎,說是也入了什麼門。

  還有人說得更玄乎,說只要交一筆「入門費」,就能成為「剪刀門」的弟子,每個月坐等分紅,不用幹活就能吃飽穿暖。

  加入越早,賺得越多。

  拉人進來,還有提成。拉得越多,提成越高。

  那些日子,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能聽見類似的議論。

  劉老實養雞場的夥計們也在議論。

  一個年輕夥計說,他老家的表哥,去年還在家種地,今年就蓋了新房子,娶了媳婦。

  問他怎麼發的財,他說跟著「剪刀門」干,什麼都不用做,錢就自己來了。

  劉老實聽了,皺起眉頭。他活了大半輩子,從來不信天上掉餡餅的事。

  他警告夥計們,別聽那些鬼話,哪有不用幹活就能掙錢的好事?

  夥計們表面上點頭,私底下有沒有動心,誰也不知道。

  小孫頭在夜市賣糖葫蘆,也聽說了這事。

  他的一個老主顧,是個開雜貨鋪的掌柜,最近忽然不來了。

  他打聽了一下,說是掌柜把鋪子盤出去了,說是跟著「剪刀門」去掙大錢了。

  小孫頭搖搖頭,嘆口氣。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——想走捷徑,想一夜暴富,最後什麼都沒落下。

  民心民情這些事,儘管順天府尹周德安治下還算可以,可民間的暗流涌動,他也不是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他察覺到了「剪刀門」的存在,但最初並未在意。

  京城這麼大,各種幫會、門派多了去了,官府管不過來。

  只要不鬧事,不造反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。可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。

  五月,順天府下屬的幾個縣,幾乎同時上報了一個奇怪的現象——大量百姓變賣家產,攜款離家,不知所蹤。

  通縣知縣說,近三個月來,全縣有上百戶人家報案,說家人忽然不見了,金銀細軟也沒了。

  懷疑是被人騙走了。昌平知縣說,轄區內發現有人在秘密集會,每次集會都有新人加入,加入時要交一大筆銀子。

  集會地點不固定,有時在山裡,有時在廢棄的廟裡,有時在租來的大宅子裡,很難追蹤。

  大興知縣的報告最詳細。他們抓到了一個「剪刀門」的小頭目,審問了幾天,問出了一些內幕。

  這個小頭目交代,「剪刀門」建立於三年前,創始人是幾個不知從哪兒來的神秘人物。他們不公開露面,只在幕後指揮。各地的「分舵」,有「舵主」、「堂主」、「香主」,一層一層,組織嚴密。

  加入的人要交一筆入門費,少則幾十兩,多則幾百兩、幾千兩。

  交得越多,級別越高。交了入門費之後,就可以發展下線。每發展一個人,就能拿到提成。下線再發展下線,還有提成。

  一層一層,像一張大網,迅速蔓延開來。

  周德安看完那些報告,臉色鐵青。

  他知道,這種模式,以前從未見過。

  它不是普通的幫會,也不是普通的詐騙,它比那些更可怕。

  它會讓人心甘情願地把錢送出去,然後心甘情願地去騙親戚朋友的銀子。被坑的人,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占了便宜,等發現上當的時候,已經傾家蕩產、血本無歸了。

  周德安的警告,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。

  順天府的幾個縣在查,可查來查去,查不到源頭。

  那些「舵主」、「堂主」都是小嘍囉,抓了也沒用。

  真正的幕後主使,藏在暗處,根本找不到。

  與此同時,「剪刀門」還在迅速擴張。

  從京畿各縣,蔓延到了京城。

  京城裡,開始出現了「剪刀門」的秘密集會點。

  有的在茶館的後院,有的在客棧的密室,有的在富商的宅子裡。

  他們很狡猾,打一槍換一個地方,官府根本來不及查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,開始有官員被拉下水了。

  幾個小官,不知是被忽悠了,還是收了黑錢,竟然成了「剪刀門」的保護傘。

  他們給「剪刀門」通風報信,幫他們遮掩,讓官府的幾次圍剿都撲了空。

  周德安氣得拍了桌子。他知道,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民間組織了,它已經開始腐蝕朝廷的根基。

  八月,周德安上了一道緊急奏疏。「剪刀門之害,甚於匪患。匪患傷人,剪刀門傷心。匪患劫財,剪刀門劫家。百姓入其彀中,傾家蕩產者不計其數。更有甚者,賣兒鬻女,妻離子散。臣請旨,嚴禁此等組織,嚴懲首惡,以儆效尤。」

  朱和壁看到周德安的奏摺時,並沒有太當回事。

  他覺得,不過是一些人搞的騙錢把戲,讓地方官府去查辦就行了,沒必要大驚小怪。

  他把奏疏放在一邊,繼續看別的了。

  在他的印象里,民間各種組織多如牛毛,什麼教會,哪個不是打著各種旗號騙錢?

  官府抓一批,殺一批,不就消停了嗎?

  朱和壁不知道的是,「剪刀門」跟那些不一樣。

  它不是靠迷信騙人,是靠「發財夢」騙人。

  那些被忽悠的人,不是愚夫愚婦,有很多是讀過書、見過世面的。連官員都有人上當,何況普通百姓?

  朱興明不怎麼上朝了。可他每天都會看邸報,瞭解朝中大事。

  那天,他看到了周德安的奏疏。上面那些字,一個一個地跳進他的眼裡——「剪刀門」、「入門費」、「發展下線」、「拉人頭」、「提成」。

  朱興明愣住了。這東西,他太熟悉了。

  在後世,這叫「傳銷」。多少人因為它傾家蕩產,多少人因為它妻離子散,多少家庭因為它支離破碎。

  朱興明的手開始發抖。他沒想到,這個東西,會在這個時代出現。

  他不知道是哪個「天才」想出來的,可他必須立刻制止。

  那些已經傾家蕩產的百姓,不知道還有多少。

  朱和壁被父皇緊急召進宮的時候,心裡還有些納悶。

  父皇這些年很少過問朝政,今天怎麼忽然要見他。

  走進干清宮,他看見父皇坐在御座上,臉色凝重,手裡拿著一份奏疏。「父皇,您找我?」

  朱興明把奏疏 扔給他:「看看這個。」

  朱和壁接過來一看,是周德安的那份奏摺。

  他看了一遍,抬起頭,說:「父皇,這份奏摺兒臣看過了。兒臣已讓順天府加緊查辦。」

  朱興明盯著他,問:「你知道這是什麼嗎?」

  朱和壁愣了一下:「不就是一些人搞的騙錢把戲嗎?」

  朱興明冷笑一聲:「騙錢把戲?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厲害嗎?它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把錢送出去,心甘情願地騙自己的親戚朋友。它能讓人傾家蕩產、妻離子散。它比任何騙局都可怕,因為它騙的不是人的貪心,是人的信任。」

  朱興明站起來,在殿中踱步。「你想想,一個人要是被騙了幾十兩銀子,他恨騙子。可要是他騙了他的親戚朋友,害得親戚朋友傾家蕩產,他還敢回家嗎?他還能見人嗎?他只能跟著騙子繼續騙,騙更多的人,把自己越陷越深。到最後,他不是騙子,是受害者。可他沒臉回家,只能跟著騙子一條道走到黑。」

  朱和壁的臉色變了。他從來沒有這麼想過。

  他一直以為,「剪刀門」不過是一群騙子在騙錢。

  沒想到,它能讓受害者變成加害者,讓好人變成壞人。朱興明轉過身,看著兒子,一字一句地說:「這東西,叫傳銷。朕見過。朕知道它的厲害。你必須立刻下旨,嚴禁此類組織。發現一個,取締一個。嚴懲首惡,決不姑息。」

  九月,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從京城發出,飛向全國各地。聖旨上說——有等奸民,創立「剪刀門」等名色,以「入股分紅」、「拉人頭提成」為誘餌,誆騙百姓,騙取錢財。

  此等行徑,與詐騙無異,更有甚者,導致百姓傾家蕩產,妻離子散。自即日起,嚴禁民間任何形式的「拉人頭」、「交入門費」、「多層計酬」等組織活動。

  違者,以詐騙罪論處,首惡斬立決,從犯流放三千里。

  百姓被騙錢財,由官府追繳,發還失主。各級官員,務必嚴查嚴辦,不得懈怠。若有包庇縱容者,同罪論處。

  訊息傳出,朝野震動。有人拍手稱快,說早該禁了。

  有人不以為然,覺得小題大做。還有那些已經入了「剪刀門」的人,慌了神。他們知道,官府要動真格的了。

  周德安接到聖旨,立刻行動。

  他調集順天府的兵丁、衙役,聯合錦衣衛,在京城及周邊各縣展開了一次大規模搜捕。那些之前怎麼也找不到的「集會點」,在百姓的舉報下,一個個被挖了出來。

  那些之前怎麼也抓不到的「舵主」、「堂主」,在官府的追捕下,一個個落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