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倩倩回到家,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一整天沒有出來。
陳子軒敲門,她不吱聲。陳子軒翻窗進去,看見她坐在椅子上,臉色灰白,眼睛紅腫。
陳子軒蹲下來,握著她的手,說:「倩倩,你怎麼了?」
盧倩倩看著他,眼淚嘩嘩地流。「子軒,我完了。我完了。」
陳子軒心疼得不行,把她摟在懷裡。「怎麼了?你告訴我。不管什麼事,我們一起面對。」
盧倩倩把那三處手腳的事說了。陳子軒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「倩倩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盧倩倩說:「因為我恨曾柔。她搶了我的位子,我要讓她身敗名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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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子軒說:「可你這樣做,也會身敗名裂。」
盧倩倩說:「我不在乎。我寧願死,也不要看她得意。」
陳子軒看著她,眼淚也流了下來。
他知道,妻子已經走火入魔了。他握著她的話,說:「倩倩,回頭吧。還來得及。你去找曾柔,認個錯。她會幫你的。」
盧倩倩搖搖頭:「不。我不要她的幫助。我寧可死,也不要向她低頭。」
那天晚上,盧倩倩寫了一封信。
寫給曾柔的。信里沒有認錯,沒有道歉,只有一句話——「曾柔,你贏了。可我不服。我會讓你記住,你欠我的。」
她把信放在桌上,然後拿起了一把剪刀。
陳子軒推門進來的時候,看見盧倩倩拿著剪刀,對著自己的手腕。
他臉色大變,衝過去,一把奪下剪刀,把盧倩倩抱在懷裡。「倩倩!你幹什麼!你不要嚇我!」
盧倩倩在他懷裡,哭得渾身發抖。「子軒,我不想活了。我活不下去了。」
陳子軒抱著她,哭得像個孩子。「倩倩,你不能死。你死了,我怎麼辦?我們還有那麼多日子要過。」
那夜,兩人抱在一起,哭了一整夜。
天快亮的時候,盧倩倩忽然說:「子軒,我認輸。我去找曾柔,認錯。我不爭了。我累了。」
第二天一早,盧倩倩去了曾柔家。
她跪在曾柔面前,把那些證據一件一件地擺出來,說:「師姐,我錯了。我不該在史書上做手腳,不該嫉妒你,不該恨你。你要怎麼處置我,我都認。」
曾柔看著她,眼淚也流了下來。她扶起盧倩倩,說:「師妹,我不處置你。那些證據,我都銷毀了。沒有人會知道。」
盧倩倩愣住了。「你……你不怪我?」
曾柔說:「我怪你。可我更心疼你。你是我的師妹,是天下女子的榜樣。我不能看著你毀了自己。」
盧倩倩撲進曾柔懷裡,哭得渾身發抖。「師姐,我對不起你。我不配做你的師妹。」
曾柔拍著她的背,說:「傻孩子,誰沒有犯過錯?犯了錯,改了就好。」
那天,兩人在曾柔家坐了一整天。
說了很多話,哭了很多次。她們回憶在女子學院讀書的日子,回憶林婉清的教誨,回憶那些為女子權利奮鬥的歲月。
那些記憶,像一盞燈,照亮了盧倩倩心裡的黑暗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這些年,真的走偏了。
她太在意權力,太在意名位,忽略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讀書、為什麼要科舉。她是為了證明女子不輸男子,不是為了爭權奪利。
她忘了初心,所以迷了路。現在,她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盧倩倩變了。她不再嫉妒曾柔,不再恨曾柔。
她安安心心地在翰林院修書,把《大明會典》修得盡善盡美。
她把自己做的手腳,一一改了回來。
她還寫了一篇文章,發表在《女子學報》上,題目是《初心》。
她在文章里寫道——「這些年,我迷失了自己。我以為權力就是一切,名位就是一切。現在我知道,不是。初心才是。我當初為什麼要讀書?為了證明女子不輸男子。當初為什麼要科舉?為了替天下女子爭一口氣。我忘了,所以走偏了。現在我想起來了。我會繼續走下去,帶著初心,走得更好,更遠。」
這篇文章,引起了很大的反響。
有人感動,有人懷疑,有人不屑。
曾柔看了,她知道,盧倩倩回來了。
她那個才華橫溢、溫柔善良的師妹,終於回來了。
林婉清也看了。她坐在院子裡,曬著太陽,手裡拿著那份報紙,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。「好孩子,回來就好。回來就好。」
盧倩倩沒有再爭什麼。她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翰林院學士,修史,編書,寫文章。
她不再嫉妒曾柔,不再恨曾柔。她們還是朋友,還是同門。只是那段裂痕,永遠在那裡。
不是不能癒合,是不需要癒合。因為那段裂痕,提醒著她們——人,是會犯錯的。犯了錯,回頭就好。
曾柔生日。盧倩倩送了她一幅字,上面寫著「不忘初心」四個字。
曾柔看了,笑了。她把字掛在書房裡,每天都能看見。
她知道,這是盧倩倩的心意,也是盧倩倩的承諾。
她們之間,不再有隔閡,不再有恨意。她們是朋友,是同門,是戰友。
那天晚上,盧倩倩在曾柔家吃飯。
兩人喝了幾杯酒,說了很多話。
盧倩倩說:「師姐,謝謝你。謝謝你沒有放棄我。」
曾柔說:「傻孩子,我怎麼會放棄你?你是我的師妹,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。」
盧倩倩的眼淚又流了下來。她知道,曾柔說的是真心話。
陳子軒坐在旁邊,看著她們,心裡暖暖的。
他知道,妻子走出來了。那段黑暗的日子,過去了。
以後的路,會越來越好。他端起酒杯,說:「曾師姐,謝謝你。謝謝你救了倩倩。」
曾柔笑著說:「子軒,你不用謝我。是倩倩自己救了自己。她心裡的光,一直沒有滅。我只是幫她找到了方向。」
那晚,三人喝得很晚。
月光照在院子裡,灑下一地銀白。盧倩倩望著那些光,忽然說:「師姐,你知道嗎,我曾經恨你恨得想死。現在想想,真可笑。你從來沒有傷害過我,是我自己傷害了自己。」
曾柔握著她的手,說:「過去了。都過去了。」
秋天,林婉清病重。盧倩倩和曾柔都守在床前,握著老師的手,眼淚嘩嘩地流。
林婉清看著她們,笑了。「你們兩個,終於和好了。老師放心了。」
盧倩倩哭著說:「老師,我對不起您。我讓您操心了。」
林婉清搖搖頭:「傻孩子,老師不怪你。老師只希望你們好好的。好好的。」
林婉清走了。她走的那天,女子學院的燈亮了一整夜。盧倩倩跪在靈前,哭得渾身發抖。她知道,老師是帶著欣慰走的。
因為她看見了,自己最得意的兩個學生,和好了。
從那以後,盧倩倩和曾柔的關係更親密了。
她們經常見面,一起吃飯,一起喝茶,一起回憶老師,一起討論學問。她們還會因為某個問題爭論,可不再有恨意。
只是單純的學術討論,像當年在女子學院時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