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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女首輔

  曾柔在內閣的日子,一天天過去。她越來越熟悉內閣的事務,越來越了解每個大臣的性格。

  她知道張定是個嚴謹的人,不喜歡花架子,只喜歡實實在在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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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知道周明德是個難纏的人,處處跟她作對,她得小心應付。

  她知道其他幾個內閣大臣,有的中立,有的偏向她,有的偏向周明德。

  她要拉攏中立的,爭取偏向她的,對付反對她的。

  她開始在公文上大膽發表意見。

  她寫的批註,思路清晰,言之有物,深得張定的讚賞。

  有一次,一份關於北方邊貿的奏摺,幾個內閣大臣意見不一,吵了好幾天。

  曾柔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,既照顧了邊民的利益,又兼顧了朝廷的稅收。

  張定看了,拍案叫絕。他對其他大臣說:「你們吵了幾天,不如曾大人半天想的。」

  那幾個大臣面紅耳赤,無話可說。

  周明德越來越不安。他發現,曾柔不但沒有出錯,反而越來越得張定的信任。

  這樣下去,她的地位會越來越穩固。他必須想辦法,在她徹底站穩腳跟之前,把她拉下來。

  他開始在私下裡聯絡那些反對女子為官的大臣,準備找一個大的由頭,集體彈劾曾柔。他等一個機會。

  機會來了。北方大旱,朝廷撥了一筆銀子賑災。

  曾柔負責督辦此事。她做事認真,親自盯著銀子的去向,每一筆都要核對。可賑災的銀子太多了,層層轉撥,難免有疏漏。

  有一批銀子,在轉撥的過程中,被地方官剋扣了一部分。

  曾柔發現了,立刻上報,要求嚴懲。

  可周明德不這麼看。他抓住這件事,聯合了幾十個御史,集體彈劾曾柔。

  彈劾的奏摺寫得慷慨激昂——「內閣次輔曾柔,督辦賑災不力,致使賑銀被剋扣,百姓受苦。此乃失職之罪,當嚴懲不貸。」

  朱和壁看了奏摺,眉頭皺了起來。他知道這是周明德在借題發揮。

  賑銀被剋扣,是地方官的問題,跟曾柔有什麼關係?她及時發現,及時上報,不但無過,反而有功。可周明德不這麼看。他把所有的責任,都推到曾柔身上。

  朱和壁把曾柔叫來,問她怎麼回事。曾柔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,然後把證據呈上去。

  朱和壁看了,拍了拍案幾:「好一個周明德!明明是你的功勞,他偏說成是你的罪過。朕知道了,你回去好好干,別理他。」

  曾柔感激涕零,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。

  第二天早朝,朱和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把那幾十份彈劾奏摺扔在地上,說:「朕已經查清楚了。賑銀被剋扣,是地方官的問題。曾柔及時發現,及時上報,不但無過,反而有功。你們的彈劾,純屬誣告。誰再敢誣告,朕絕不輕饒。」

  周明德站在班列中,臉色慘白。他知道,他輸了。不是輸在道理上,是輸在證據上。曾柔的證據太充分了,他根本無法反駁。

  朱興明雖然不過問朝政了,可朝中的事,他都聽說了。

  周明德彈劾曾柔的事,他也知道了。他把朱和壁叫來,問:「曾柔的事,處理好了?」

  朱和壁點點頭:「處理好了。那些彈劾的御史,兒臣都訓斥了一頓。周明德也消停了一些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消停只是暫時的。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你要防著他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兒臣明白。」

  朱興明又說:「曾柔這個人,你要保護好她。她是女子為官的一面旗幟。她倒下了,那些反對女子為官的人就會彈冠相慶。她站住了,那些想走仕途的女子就有了榜樣。」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父皇,兒臣知道。兒臣不會讓曾柔倒下的。」

  朱興明看著兒子,忽然笑了。「和壁,你知道朕為什麼這麼支援女子為官嗎?」

  朱和壁搖搖頭。朱興明說:「因為朕從後世來,知道後世是什麼樣子。在後世,女子跟男子一樣,讀書、工作、做官、當總統。沒有人覺得奇怪。朕不想讓大明等那麼久。朕想在朕活著的時候,看見大明也有那一天。」

  朱和壁握著父皇的手,說:「父皇,您會看見的。」

  曾柔在內閣已經待了一年多了。

  這一年多里,她做了很多事。她主持修訂了《大明律》中關於女子的條款,明確規定女子與男子在法律上平等,擁有同等的財產權、繼承權、訴訟權。

  她推動了女子學院的發展,在全國各地建立了新式女子學堂,讓更多的女子能夠讀書識字。她建議朝廷設立女子醫館、女子工坊,為女子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。

  她還利用自己的影響力,提拔了一批有才能的女官,讓她們在各自的崗位上發揮作用。

  張定對她越來越信任。很多事都交給曾柔處理。

  曾柔處理得井井有條,從不讓他操心。

  他對其他內閣大臣說:「老夫活了半輩子,沒見過這麼能幹的人。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。」

  周明德聽了,心裡酸溜溜的,可他不敢再說什麼。因為他知道,曾柔已經站穩了腳跟,不是他能撼動的了。

  曾柔的名聲,傳遍了朝野。

  百姓們說,女次輔是個好官,比那些只會之乎者也的老學究強多了。

  女子學院的學生們,把她當作偶像,立志要像她一樣,為國效力。那些曾經反對女子為官的人,有的改變了看法,有的還在堅持,可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  因為事實擺在那裡——曾柔幹得比大多數男子都好。

  周明德出事了。不是曾柔報復他,是他自己犯了事。

  他的一個遠房親戚,在地方上仗著他的勢,強占民田,逼死人命。

  苦主告到京城,錦衣衛一查,查到了周明德身上。

  他雖然沒直接參與,可他收了他親戚的銀子,替他遮掩。證據確鑿,無可抵賴。

  朱和壁看著案卷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周明德是他的老臣,在朝中幹了幾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可他犯的罪,不能輕饒。「革職查辦,家產抄沒,流放三千里。」

  朱和壁在案卷上批了這幾個字。

  太監拿去宣旨,周明德跪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他完了。

  曾柔聽說周明德被革職流放了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她想起周明德對她的刁難,想起那些彈劾她的奏摺,想起那些讓她難堪的時刻。她恨他嗎?有一點。可她更多的是可憐他。

  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臣,本該安享晚年,卻因為貪婪和嫉妒,落得個流放的下場。她嘆了口氣,繼續批閱公文。

  她沒有落井下石,也沒有幸災樂禍。她只是做好自己的事。

  次春,張定上書請求退休。理由是養病。

  張定最近身體越來越差,精力不濟,不能再為國家效力了。朱和壁挽留了幾次,可張定主意已定,他只好同意。

  退休那天,張定把曾柔叫到家裡,對她說了一番話。他說:「曾大人,老夫要走了。內閣首輔的位子,皇上很可能讓你接任。老夫有幾句話,想跟你說。」

  曾柔恭敬地說:「張閣老請講。」

  張定說:「你是個有才能的人,老夫見過這麼多官員,沒幾個比得上你。可老夫要提醒你,權力越大,責任越大。你不能因為自己有能力,就驕傲自滿。也不能因為自己立了功,就居功自傲。你要時刻記住,你是為百姓做事的,不是為自己。」

  曾柔點點頭:「張閣老,下官記住了。」

  張定又說:「還有,你是女子,在這個位子上,會有更多的眼睛盯著你。你做得好,有人說你是靠關係。你做得不好,有人說女子果然不行。你永遠無法讓所有人滿意。可你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話。你只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,對得起萬歲的信任,對得起百姓的期望。這就夠了。」

  曾柔跪下去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:「張閣老,下官受教了。」

  張定退休後,內閣首輔的位子空了出來。

  按資歷,應該是次輔曾柔接任。可有人不服。

  幾個資歷比曾柔老的內閣大臣,聯名上書,要求按資排輩,讓年紀最大、資歷最深的人接任。他們說的那個人,叫王崇古,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臣,在內閣待了十幾年,資歷確實比曾柔老。可他的能力,遠不如曾柔。

  朱和壁猶豫了。他不想得罪那些老臣,可他也知道,王崇古的能力不足以擔任首輔。

  他又去請教朱興明。朱興明說:「按能力,不是按資歷。曾柔有這個能力,你就讓她上。那些老臣不服,你就讓他們跟曾柔比比。比贏了,他們上。比輸了,他們閉嘴。」

  朱和壁覺得有理,就在朝堂上宣布——內閣首輔,由曾柔接任。

  王崇古不服,上書說曾柔資歷太淺。

  朱和壁說:「王愛卿,你要是覺得自己比曾柔強,朕給你們一個機會。江南水利的事,你跟曾柔各擬一個方案。誰的方案好,誰就當首輔。」

  王崇古硬著頭皮答應了。

  十天之後,兩人的方案都呈上來了。

  王崇古的方案,中規中矩,沒什麼亮點,也沒什麼大錯。曾柔的方案,思路新穎,措施得力,還節省了一筆不小的開支。

  幾個老臣看了,都不說話了。王崇古漲紅了臉,無話可說。曾柔正式接任內閣首輔,正一品。大明第一位女首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