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規矩,新科狀元要遊街誇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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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倩倩穿上大紅狀元袍,戴上金花烏紗帽,騎上高頭大馬,從午門出發,一路向東,穿過長安街,到東城的狀元府。
這是大明開國以來,第一次有女子騎在馬上遊街誇官。路兩旁擠滿了人,里三層外三層,水泄不通。
有人歡呼:「女狀元!女狀元!」
有人驚訝:「真的是女子!女子也能中狀元!」
有人不服:「不過是運氣好罷了。」
更多的人是好奇,他們想看看,這個女狀元到底長什麼樣。盧倩倩騎在馬上,面色平靜,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。她不是不激動,是不想在人前失態。她記得曾柔說過的話——「越是在人前,越要鎮定。因為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,是天下女子。」
小孫頭站在人群里,仰著頭,看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女子,嘴裡念叨著:「了不得,了不得。女子都能中狀元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,笑了。劉老實也來看熱鬧了。他不懂什麼狀元不狀元的,可他看著那個女子,覺得神氣。
他對旁邊的夥計說:「你看人家,多有出息。咱們家的閨女,也得好好讀書。」
夥計笑了:「老爺,您閨女才三歲。」
劉老實說:「三歲也不小了。回去就給她請先生。」
查理和路易也站在人群里。查理說:「路易,你看見了嗎?女狀元。大明第一位女狀元。」
路易說:「看見了。這在大明,是開天闢地的事。」
查理說:「我們西洋,還沒有女狀元呢。」
路易說:「所以我說,大明比西洋強。」
狀元府在東城,是一座三進的院子,青磚灰瓦,古色古香。
盧倩倩走進院子,看著那些雕花的門窗、那些青石鋪的地面、那些剛剛發芽的花木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她想起自己小時候,在蘇州老家,住的是三間破瓦房。
下雨天漏水,冬天漏風。
她坐在窗前讀書,手凍得通紅,可她從來沒有放下過筆。
現在,她有了一座狀元府。可她心裡清楚,這座府邸不是給她享福的,是給她做事的。
她走進書房,坐在書桌前,鋪開一張紙,提起筆,給遠在蘇州的母親寫信。
「母親大人膝下,女兒不孝,久未歸省。今女兒蒙萬歲恩典,欽點為狀元,賜狀元府一座。女兒心中,既喜且愧。喜的是,女兒多年苦讀,終有回報;愧的是,母親年事已高,女兒不能在身邊侍奉。母親放心,女兒一定好好做事,不負皇恩,不負母望。待女兒安頓下來,便接母親來京,共敘天倫。」
寫完信,她封好,交給僕人,讓他連夜送去蘇州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外面的電燈亮了,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晝。
她望著那些光,忽然想起曾柔說過的話——「讀書,不是為了科舉。是為了讓自己有見識,有主見,有本事。」
她做到了。她有見識,有主見,有本事。可她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後面的路,還很長。
吏部開始安排新科進士的官職。
盧倩倩被留在京城,進了翰林院,做編修。
這是慣例,狀元一般都進翰林院。
可那些二甲、三甲的女進士們,就沒有這麼幸運了。
她們中的大部分人,被分到了各地的衙門,做七品、八品的小官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個女子——王淑貞、李婉清、趙書瑤。她們被任命為知縣。
王淑貞去了山東濟南府的歷城縣,李婉清去了江南應天府的上元縣,趙書瑤去了湖廣武昌府的江夏縣。
三個女子,三個縣,三個不同的地方。她們是大明開國以來第一批女知縣。
訊息傳出,又是一片譁然。
有人支援,說女子也能當官,也能治國理民。
有人反對,說女子當知縣,成何體統?那些縣裡的百姓,能服嗎?那些縣裡的胥吏,能聽嗎?
朱和壁不管這些。他說:「讓她們去。做得好,繼續做。做不好,再換人。」
曾柔去送王淑貞。王淑貞是她的學生,也是女子學院的高材生。
她拉著王淑貞的手,說:「淑貞,去了歷城,好好干。別給女子丟臉。」
王淑貞點點頭:「老師,您放心。我不會給您丟臉的。」
曾柔又說:「歷城是個大縣,百姓多,事務雜。你一個女子,去了肯定會遇到困難。可你不要怕。遇到難事,多想想,多問問。實在不行,寫信給我。」
王淑貞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:「老師,我記住了。」
李婉清走的那天,她的家人來送她。
她父親是個老秀才,一開始反對女子科舉,後來被女兒說服了。
他拉著女兒的手,說:「婉清,爹以前不支援你。現在爹支援你。你去吧,好好干。爹在家裡,等你回來。」
李婉清哭了,抱著父親,哭了好一陣。然後她擦乾眼淚,轉身上了馬車。馬車轆轆地駛出京城,向南而去。
趙書瑤走的那天,沒有人送她。她父母早亡,家裡沒什麼親人。她一個人收拾了行李,雇了一輛馬車,自己出了城。
出城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京城的城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城門上「正陽門」三個大字格外醒目。
她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頭,對車伕說:「走吧。」馬車駛上官道,向著湖廣的方向,漸漸遠去。
王淑貞到歷城縣上任的第一天,就遇到了難題。縣衙里的書吏、衙役、師爺,都不服她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,來當他們的知縣?憑什麼?有人故意遲到,有人當面頂撞,有人背後使絆子。
王淑貞不急不惱,該幹嘛幹嘛。她知道,這些人不服她,是因為沒見過女子的本事。她要讓他們見識見識。
上任第三天,縣裡發生了一起命案。
一個富商被人殺死在自家院子裡,兇手不知是誰。
王淑貞帶著仵作、衙役,親自去驗屍。她蹲在屍體旁邊,仔仔細細地看,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仵作在旁邊說:「大人,這種案子,交給我們辦就行了。您何必親自來?」
王淑貞搖搖頭:「不行。第一次案子,必須親自辦。辦好了,他們才能服我。」
她查了三天,終於找到了線索。
兇手是富商的侄子,因為爭家產,起了殺心。
王淑貞把那個侄子抓來,一審,全招了。案子破了,歷城縣百姓奔走相告:「新來的女知縣,本事大著呢!三天就破了命案!」
那些書吏、衙役、師爺,再也不敢小瞧她了。他們開始服她,聽她的話,跟著她干。
王淑貞在歷城縣當了三年知縣。
三年裡,她修了水渠,建了學堂,減了賦稅,平了冤獄。
歷城縣的百姓,從當初的不信任,變成了交口稱讚。
離任那天,百姓們自發地來送她,從縣衙門口一直送到城外。
有人送傘,有人送鞋,有人送雞蛋。
王淑貞看著那些樸實的百姓,她知道,她沒有給女子丟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