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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授官

  會試之後是殿試。殿試在太和殿舉行,皇帝親自主持。

  這是大明最高階別的考試,考中的就是進士,就能做官。

  曾柔走進太和殿的時候,心跳得比任何時候都快。

  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激動。

  她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有一天能走進這座宮殿,能站在皇帝面前,能參加殿試。

  殿試的題目是朱和壁出的——「論女子科舉之利弊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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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曾柔看見這個題目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  她知道,這是皇帝在考她,也是在考天下人。

  她提起筆,在試卷上寫下了第一行字——「天下之事,未嘗不可變也。」

  她寫了很多。寫女子讀書的重要性,寫女子科舉的必要性,寫女子做官的可行性。

  她寫得有理有據,有情有義,字字珠璣。寫到最後,她寫道——「女子非不能也,是不為也。非不為也,是不許也。今陛下許之,則天下女子,皆能為也。」

  寫完最後一個字,她放下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她不知道結果如何,可她知道,她盡力了。

  殿試的結果,三天後公布了。曾柔是二甲第三名,賜進士出身。

  她跪在太和殿裡,接過聖旨,雙手都在發抖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御座上的朱和壁,看著站在旁邊的朱興明,看著那些或驚訝或敬佩或不服的大臣們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  她想起了敲登聞鼓的那天,想起那些罵她的人,想起那些支援她的人,想起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。

  現在,她站在這裡,穿著進士的袍服,捧著聖旨。

  她證明了自己,也證明了天下女子。

  中了進士,就要授官。

  吏部的官員拿著名單,犯了難。給女子授官,沒有先例。

  給什麼官?放在哪個衙門?跟男子同僚怎麼相處?

  他們去找朱和壁。朱和壁想了想,說:「讓她去國子監。當博士,教學生。」

  國子監是大明最高學府,博士是教書的官。

  正七品,不大不小,正合適。曾柔接了任命,去了國子監。

  她走進國子監的大門,看著那些古老的建築、那些嚴肅的牌匾、那些好奇的目光,心裡很平靜。

  她知道,這裡將是她的新戰場。她要在國子監教書,教那些年輕的男子,教他們四書五經,也教他們新的道理。

  國子監的學生們,一開始不服氣。

  一個女子,來教他們?憑什麼?有人逃課,有人搗亂,有人當面頂撞。

  曾柔不急不惱,該上課上課,該教書教書。她的課講得好,引經據典,深入淺出,漸漸地,學生們開始服氣了。

  有人私下說:「曾博士比那些老學究強多了。」

  有人開始主動請教問題,有人開始幫她搬書、倒茶。

  林婉清聽說曾柔在國子監站住了腳,高興得不行。

  她對學生們說:「你們曾師姐,做到了老師做不到的事。你們要向她學習。」學生們齊聲答應。她們的眼睛裡,有光。

  反對派不甘心。幾個老御史聯名上書,說女子做官有違祖制,說曾柔蠱惑聖心,說國子監被她搞得烏煙瘴氣。

  他們要求撤銷曾柔的功名,罷免她的官職,把她趕出國子監。

  朱和壁看了那些奏摺,冷笑一聲,批了四個字——「查無實據」。

  那幾個老御史不死心,又上了一道摺子,這次告的是曾柔的私德。

  說她品行不端,說她在家鄉有私生子,說她不敬父母。朱和壁讓人去查,查了半個月,查出來的結果是——全是誣告。

  曾柔在家鄉教書育人,孝敬寡母,街坊鄰居沒有不說她好的。

  朱和壁大怒,下旨將那幾個老御史革職查辦,永不敘用。

  訊息傳出,朝野震動。那些還想反對的人,都縮了回去。

  他們知道,皇帝是鐵了心要支援女子科舉。

  再鬧,就是跟太子作對。跟皇帝作對,沒有好下場。

  曾柔聽說了這件事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她沒想到,那些老御史會這麼恨她,恨到不惜編造謊言。

  她更沒想到,皇帝會這麼信任她,信任到不惜革職查辦幾個老臣。

  她跪在地上,朝著皇宮的方向,磕了三個頭。

  各地女子學院如雨後春筍般湧現。從京城到廣州,從應天到成都,從西安到蘭州,到處都在建女子學院。

  有錢的商人捐銀子,有地的鄉紳捐土地,有學問的女子當老師。

  女子讀書,不再是什麼稀罕事。你去街上問問,十個姑娘里,少說有五個讀過書。

  雖然只是啟蒙,可比起以前,已經是天壤之別了。

  茶館裡、酒樓里、街頭巷尾,關於女子科舉的議論漸漸少了。

  不是大家不關心了,是慢慢接受了。

  因為事實擺在眼前——曾柔當了官,把國子監的課教得有聲有色。

  那些女子學院的畢業生,有的當了老師,有的進了報社,有的做了生意,都幹得不錯。

  她們沒有給社會添亂,反而給社會添了彩。

  劉老實的養雞場裡,雇了幾個女工。那些女工讀過書,會算帳,會記帳,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劉老實逢人就說:「讀書好啊,女子讀書更好。比那些不認字的強多了。」小孫頭的糖葫蘆攤子旁邊,新開了一家書店。老闆是個年輕女子,姓陳,是女子學院的畢業生。她賣的書,有男子的,也有女子的。她說:「女子也要讀書,也要長見識。不能一輩子圍著鍋台轉。」

  小孫頭聽了,點點頭,遞給她一串糖葫蘆:「送你的。祝你生意興隆。」陳老闆笑著接了。

  查理和路易算是半個京城人。他們看著大明的變化,從火車到電燈,從夜市到公房,從女子學院到女進士。他們感慨萬千。

  查理說:「路易,你記得嗎,咱們剛來大明的時候,街上連個女子學堂都沒有。現在呢?女子都能當官了。」、

  路易點點頭:「是啊。大明的變化,比我們西洋還快。我們那兒,女子還在爭取讀書的權利呢。」

  查理說:「所以我們留在這裡是對的。看著這片土地一天天變好,比當國王還有意思。」

  路易笑了:「你這話,要是讓你的子孫聽見了,非氣死不可。」

  查理也笑了:「他們氣他們的,我高興我的。」

  兩個人站在夜市入口,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。人群里,有不少年輕的女子,穿著新式的衣裳,手裡拿著書,有說有笑。

  查理指著她們說:「你看,這些女子,將來都是大明的棟樑。」

  路易點點頭:「是啊。她們會比我們想像中走得更遠。」

  朱怡鑠讀書用功,文武雙全,深得朝臣們的讚譽。可他沒有驕傲,因為他知道,爺爺教他的那些知識,他還沒學完。

  曾柔的事,他一直在關注。他覺得曾柔是個了不起的人,敢為天下先。他去找朱興明,說:「爺爺,我想見見曾柔。」

  朱興明看著他,問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朱怡鑠說:「我想聽聽她是怎麼想的。她為什麼敢敲登聞鼓?她不怕死嗎?」

  朱興明笑了:「你去吧。見了她,你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朱怡鑠在國子監見到了曾柔。她正在上課,講的是《孟子》。朱怡鑠坐在最後一排,靜靜地聽著。她的課講得很好,引經據典,深入淺出,還時不時穿插一些自己的見解。

  學生們聽得入了神,連朱怡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。下課了,曾柔看見朱怡鑠,愣了一下,然後走過來行禮:「皇太孫殿下,您怎麼來了?」

  朱怡鑠站起來,還了一禮:「曾博士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
  曾柔說:「殿下請說。」

  朱怡鑠問:「你當初敲登聞鼓的時候,不怕嗎?」

  曾柔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怕。怎麼不怕?可我知道,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不做,這輩子都會後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