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朝堂上吵翻了天。
反對的人說,女子參加科舉,有違祖制。
太祖皇帝定的規矩,不能改。
有人說,女子無才便是德,讀書識字已是逾矩,還想科舉?簡直大逆不道。
有人說,女子一旦科舉,就會做官。
女子做官,成何體統?後宮干政的教訓還不夠嗎?
還有人說得更難聽,說曾柔是妖女,是來禍亂大明的,應該把她抓起來,關進大牢。
支援的人也有,雖然不多。
幾個年輕的御史站出來,說曾柔說得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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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讀了書,為什麼不能科舉?大明治下,百姓平等。女子也是百姓,為什麼不能平等?
還有人說,各地女子學院辦了好幾年了,培養了不少有學問的女子。不讓她們科舉,是浪費人才。
兩派人吵得不可開交。今天你上奏疏,明天他上奏疏。
今天你罵他迂腐,明天他罵你悖逆。
朱和壁每天批閱奏章,看得頭都大了。
他把這些奏章拿給朱興明看,朱興明看了,只是笑笑,不說話。
朱和壁忍不住了:「父皇,您到底什麼態度?」
朱興明看著他,說:「朕的態度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這件事該不該做。」
朱和壁說:「兒臣拿不準。」
朱興明說:「拿不準,就多聽聽。聽朝臣的,聽百姓的,聽那個曾柔的。聽完了,再決定。」
朱和壁點了點頭。
朝堂上吵,民間也吵。
茶館裡,酒樓里,街頭巷尾,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贊同的人說,曾柔是好樣的,敢為天下女子說話。
那些女子學院的女生,更是激動,有人寫詩,有人寫文章,有人走上街頭,舉著橫幅,支援曾柔。
她們說,我們要科舉,我們要做官,我們要跟男子一樣。
其實朱興明是欣慰的,這代表著民風在悄然改變。
如今是人們,逐漸開竅了。
大明,正在朝著開放包容的方向健康發展。
反對的人說,女子科舉,亂了綱常。
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,出來拋頭露面,成何體統?
一些老秀才,老舉人,更是氣得不行。他們讀了一輩子書,都沒考上進士。
現在女子也要來搶飯碗?這還得了?
兩派人在茶館裡吵架,在酒樓里罵街,在街上打架。
順天府尹周德安忙得腳不沾地,天天處理這些糾紛。
他去找朱和壁訴苦,朱和壁說:「讓他們吵。吵完了,就消停了。」
周德安苦笑,不敢再說什麼。
劉老實不懂這些事。他一個養雞的,就知道雞怎麼養才肥,蛋怎麼多才賺。
女子科不科舉,跟他沒關係。
可他聽夥計們議論,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:「我家那口子,要是能讀書,肯定比我有出息。」
夥計們笑了,劉老實也笑了。
他不知道,他這句無心的話,被一個路過的書生聽見了,寫進了文章里,傳遍了京城。
小孫頭在夜市賣糖葫蘆,也聽說了這件事。
他想起自己早死的娘。他娘要是在世,能讀書,能科舉,會不會就不用嫁給那個酒鬼爹?會不會就不用吃苦受累?他想著,眼眶有些熱。
他不懂什麼大道理,可他知道,女子也該有出息。
京城女子學院的院長叫林婉清,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子,學問很好,為人正直。
她是第一批女子學院的畢業生,留校教書,後來當了院長。曾柔是她的學生。
曾柔敲登聞鼓的事,她事先不知道。
曾柔沒有告訴她,怕連累她。訊息傳來,林婉清又驚又怕。
驚的是,自己的學生敢做這麼大的事;怕的是,曾柔會不會被治罪。
她帶著幾個老師,趕到皇宮門口,想打聽訊息。
可皇宮不是她們能進的,她們只能在外面等。
等了半天,終於有太監出來傳話:「萬歲沒有治曾柔的罪。還賜了座。」
林婉清聽了,腿一軟,差點坐在地上。她雙手合十,朝天拜了拜:「謝萬歲爺,謝萬歲。」
曾柔從宮裡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
林婉清迎上去,一把抱住她,眼淚嘩嘩地流。「你……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?」
曾柔、笑了笑:「老師,我沒事。陛下沒有怪我。」
林婉清拉著她的手,說:「走,回去再說,回學院。學生們都等著你呢。」
女子學院裡,燈火通明。
所有的學生都沒有走,她們坐在教室里,等著曾柔回來。
曾柔走進教室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,掌聲雷動。
曾柔站在講台上,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,看著她們眼睛裡閃爍的光,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。
「曾師姐,萬歲爺怎麼說?」一個女生問。
曾柔說:「萬歲爺沒有說同意,也沒有說不同意。他讓我說了我想說的話。」
又一個女生問:「那……那我們能科舉嗎?」
曾柔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我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不管能不能,我們都要讀書。讀書,不是為了科舉。是為了讓自己有見識,有主見,有本事。將來不管做什麼,都能做好。」
學生們安靜了。她們看著曾柔,似懂非懂。
那天晚上,林婉清沒有回家。
她坐在院校的屋子裡,望著窗外,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。
那時候她十四歲,父親要她嫁人,嫁給一個她沒見過面的男人。她不願意,哭著求父親。父親說:「女子大了,總要嫁人。不嫁人,留在家幹什麼?」
她說:「我要讀書。」
父親笑了:「女子讀書有什麼用?又不能科舉,又不能做官。」
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。可她心裡知道,讀書有用。
讀書能讓她知道,這世上還有別的活法。
後來,京城辦了女子學院,她偷偷報了名。
父親氣得打了她一頓,可她還是去了。
她省吃儉用,半工半讀,四年後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。
留校教書,一教就是二十年。
她教出了無數學生,有的嫁了人,有的留校教書,有的去了別的地方做事。她們都沒有科舉,可她們都活得很充實,很有意義。
可現在,她的學生曾柔,想做一件更大的事——讓女子也能科舉。
她不知道能不能成,可她願意支援。因為曾柔做的,是她年輕時想做卻不敢做的事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外面的電燈亮著,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晝。
她望著那些光,輕聲說:「曾柔,老師不如你。你比老師勇敢。」
朱和壁這些天一直睡不好。
每天躺在床上,腦子裡都在想那件事——女子科舉,行還是不行?
從道理上說,女子讀了書,為什麼不能科舉?
可祖制在那裡,朝臣反對,天下人議論。他不敢輕易做決定。
有一天,他去找朱興明。
朱興明正在御花園裡散步,走得很慢。朱和壁跟在他後面,把心裡的猶豫說了出來。
朱興明聽完,停下腳步,看著兒子。
「和壁,你知道朕為什麼沒有當場表態嗎?」
朱和壁搖搖頭。
朱興明說:「治大國,如烹小鮮,很多事急不得。」
朱興明沒有說,當年崇禎就是因為急躁,差點亡了國。
他頓了頓,又說:「朕想起你曾祖母。她沒讀過什麼書,可她聰明,有主見,後宮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她要是能讀書,能科舉,會不會比那些只會之乎者也的酸儒強?朕不知道。可朕願意想。」
朱和壁說:「父皇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朱興明擺擺手:「朕沒有意思。朕讓你自己想。你是太子,將來要當皇帝。你得有自己的主見,不能什麼事都聽朕的。」
朱和壁沉默了。他知道,父皇說得對。他不能什麼事都依賴父皇。他得自己想,自己決定。他站在那裡,望著御花園裡的花花草草,想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