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壁聽說父皇每天單獨教兒子一個時辰,心裡有些奇怪。
父皇教什麼?《論語》?《詩經》?那些東西,老師自己也能教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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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非要單獨教?
他忍不住去問朱興明。朱興明正在東暖閣里畫圖,畫的是幾個幾何圖形,旁邊寫著數字。
他看見朱和壁進來,把圖紙收起來,笑著說:「怎麼了?」
朱和壁說:「父皇,您每天教鑠兒一個時辰,都教些什麼?」
朱興明想了想,說:「教他認數字,認圖形,算加減法。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。」
朱和壁更奇怪了:「這些,兒臣也能教啊。何必勞煩父皇?」
朱興明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和壁,你知道朕為什麼教他這些嗎?」
朱和壁搖搖頭。
朱興明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,慢慢地說:「朕教他的,不是書本上的知識,是腦子裡的方法。認數字,是讓他學會算。認圖形,是讓他學會看。算加減法,是讓他學會想。這些東西,比背多少首詩都有用。」
朱和壁愣住了。他從來沒這麼想過。
他小時候學的是四書五經,背的是唐詩宋詞。
父皇從來沒教過他這些。為什麼現在要教孫子?
朱興明看出了他的疑惑,說:「時代不同了。朕小時候,大明還沒有火車、電燈。現在有了。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新東西。鑠兒將來要當皇帝,他得懂這些。光會背四書五經,不夠。」
朱和壁沉默了。他想起父皇這些年做的事——禁鴉片、建電廠、修鐵路。
每一件事,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。
可每一件事,都做對了。父皇的眼光,比他遠。他不再問了,只是說:「父皇辛苦了。」
朱興明擺擺手:「教孫子,高興。」
朱怡鑠五歲了。這一年的春天,朱興明開始教他光學。
他讓人做了一間暗室,窗戶用黑布蒙上,只在中間留了一個小孔。
然後他帶著朱怡鑠走進去,關上門。屋裡黑漆漆的,伸手不見五指。
「爺爺,我怕。」朱怡鑠拉著朱興明的手,聲音有些發抖。
朱興明蹲下來,摟著他:「別怕。爺爺在呢。你看——」
他點燃一支蠟燭,放在小孔的前面。牆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倒立的火焰影像。
朱怡鑠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得圓圓的。
「爺爺!火!火怎麼跑到牆上去了?還是倒著的!」
朱興明笑了:「這叫小孔成像。光從蠟燭上發出來,穿過小孔,照在牆上,就變成了倒著的像。你記住,光是沿直線走的。所以上面的光會跑到下面,下面的光會跑到上面,就成了倒著的。」
朱怡鑠不太懂「光是沿直線走的」是什麼意思,可他覺得好玩。
他伸出手,在蠟燭前面晃了晃,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。
他咯咯地笑,把剛才的害怕全忘了。
朱興明又拿出一面鏡子,放在蠟燭旁邊。
牆上出現了兩個像,一個倒著的,一個正著的。
朱怡鑠更驚訝了:「爺爺!兩個火了!」
「這是鏡子。鏡子能把光反射回來,所以牆上就有了正著的像。
你記住,鏡子會反光。」
朱怡鑠伸手摸了摸鏡子,涼涼的,滑滑的。他又湊過去看,看見鏡子裡有個小娃娃,正是自己。
他沖著鏡子做了個鬼臉,鏡子裡的小娃娃也做了個鬼臉。他笑得前仰後合。
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。朱怡鑠走的時候,還依依不捨地看著那面鏡子。朱興明說:「拿去吧。明天再學新的。」
朱怡鑠抱著鏡子,高高興興地跑了。
朱怡鑠六歲了。這一年的夏天,朱興明開始教他浮力。
他在御花園裡放了一個大木盆,裝滿了水。
又準備了木塊、石頭、鐵釘、木塞、雞蛋、鹽。
朱怡鑠蹲在木盆邊,看著那些東西,不知道爺爺要幹什麼。
朱興明拿起一塊木頭,放在水面上。木頭浮著,一動不動的。
「鑠兒,你看,木頭浮在水上。」
他又拿起一塊石頭,放進水裡。石頭沉下去了。
「石頭沉下去了。為什麼?」
朱怡鑠想了想,說:「因為石頭重。」
「對。可鐵釘比木頭重,還是比木頭輕?」朱興明拿起一根鐵釘,放進水裡。鐵釘沉下去了。
「鐵釘比木頭重。」朱怡鑠說。
「那為什麼船是鐵做的,卻能浮在水上?」朱興明問。
朱怡鑠愣住了。他想不出來。
朱興明拿出一張紙,折成一個小船,放在水面上。
紙船浮著。他又拿出一團紙,扔進水裡,紙團沉下去了。
「同樣的紙,一個浮,一個沉。為什麼?」
朱怡鑠想了半天,搖搖頭。
「因為形狀。紙船中間是空的,裡面裝著空氣。空氣比水輕,所以船能浮起來。紙團沒有空氣,所以沉下去。鐵船也是一樣,中間是空的,所以能浮起來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朱興明又拿出一個雞蛋,放在水裡。
雞蛋沉下去了。他往水裡加鹽,攪了攪,雞蛋浮起來了。
「爺爺!雞蛋浮起來了!」朱怡鑠驚喜地喊。
「因為鹽水比清水重。雞蛋在鹽水裡,受到的浮力更大,所以浮起來了。你記住,水越咸,浮力越大。」
朱怡鑠伸手摸了摸那個浮起來的雞蛋,又舔了舔手指,鹹的。他咯咯地笑:「爺爺,水變咸了!」
朱興明也笑了。一個時辰又過去了。朱怡鑠走的時候,端著一碗鹽水,說要把雞蛋帶回去給娘看。
秋天,朱興明開始教他植物學。
他在御花園裡開了一小塊地,帶著朱怡鑠種菜。
翻土、撒種、澆水、施肥。
朱怡鑠幹得滿頭大汗,可他很高興。他從來不知道,菜是這樣長出來的。
「爺爺,種子為什麼會發芽?」他蹲在地邊,看著那些剛冒出來的嫩芽,問。
朱興明說:「因為種子裡面有生命。有水,有陽光,有土,它就能活。你記住,萬物生長靠太陽。沒有太陽,什麼都長不了。」
朱怡鑠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太陽,覺得它好大好亮。他又問:「爺爺,人也是太陽養的嗎?」
朱興明笑了:「對。人吃的糧食,是太陽養的。人穿的棉花,也是太陽養的。沒有太陽,就沒有人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他蹲在那裡,看著那些嫩芽,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,他拿了一顆黃豆,種在花盆裡,放在自己的窗台上。
每天澆水,每天看。過了幾天,黃豆發芽了。
他高興得不行,跑去告訴朱興明:「爺爺!我的黃豆發芽了!」
朱興明摸著他的頭。
這一年的冬天,朱興明開始教他空氣。
他做了一個小實驗。一個盆里裝滿水,一個杯子倒扣著,杯底塞了一團紙。
他把杯子倒扣著放進水裡,水淹過了杯口,可杯底的紙沒有濕。朱怡鑠瞪大了眼睛:「爺爺!紙沒濕!」
「對。因為杯子裡有空氣,空氣把水擋住了,水進不去。所以紙沒濕。」
朱興明又把杯子傾斜,讓水慢慢流進去,水面上冒出一串泡泡。朱怡鑠看著那些泡泡,問:「爺爺,泡泡是什麼?」
「是空氣。空氣從杯子裡跑出來了,變成了泡泡。你記住,空氣無處不在。你看不見它,摸不著它,可它就在你身邊。你呼吸的,就是空氣。」
朱怡鑠吸了一口氣,又撥出去,覺得沒什麼特別。
可他知道,爺爺說的,一定是對的。
朱興明又拿出一根蠟燭,點著了,用杯子扣住。
過了一會兒,蠟燭滅了。朱怡鑠問:「爺爺,蠟燭為什麼滅了?」
「因為杯子裡沒有空氣了。蠟燭燃燒需要空氣。
沒有空氣,它就滅了。你記住,火離不開空氣。」
朱怡鑠點了點頭。他覺得空氣真神奇,看不見摸不著,可它什麼都能幹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把被子蒙在頭上,過了一會兒覺得悶,趕緊掀開。他想,這就是沒有空氣的感覺吧?不好受。
朱興明沒有跟他解釋氧氣,這不是他這個年紀該學的東西。
沒多久,朱興明開始教他力學。
他拿了一根木棍,一塊石頭,一個木塊。他把木塊放在地上,木棍架在木塊上,一頭壓上石頭,另一頭用手壓。
石頭被撬了起來。朱怡鑠看著那石頭,眼睛亮亮的。
「爺爺,這是怎麼做到的?」
「這叫槓桿。用一根棍子,一個支點,就能撬起很重的東西。你記住,支點離重物越近,越省力。離得越遠,越費力。」
朱怡鑠自己試了試,把石頭放在木棍的一頭,用手壓另一頭。
石頭動了一下。他又把支點往石頭那邊移了移,再壓,石頭撬得更高了。他高興得直拍手。
「爺爺,這個太好玩了!我要做一個大的,把假山撬起來!」
朱興明笑了:「等你長大了,可以試試。不過假山太重了,一根棍子撬不動。得用很多根,或者用別的工具。」
朱怡鑠問:「什麼工具?」
朱興明想了想,說:「滑輪。還有齒輪。等你再大一些,爺爺教你。」
朱怡鑠記住了這兩個詞——滑輪,齒輪。他想像不出那是什麼樣子,可他知道,爺爺一定會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