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怡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讀書，讀到天黑才休息。
他讀《四書》《五經》，讀《資治通鑑》，讀《大明會典》，讀《太祖實錄》。
他不但讀，還背，還寫心得。
朱和壁看了他的心得，驚訝得不行——這孩子，才七歲，寫的文章比有些秀才還好。
朱興明又心疼又欣慰。心疼的是，孩子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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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慰的是，孩子懂事了，知道用功了。
他跟沈詩詩說：「鑠兒這孩子，將來必成大器。」
沈詩詩點點頭，可心裡也心疼。
她對朱怡鑠說：「鑠兒，讀書重要，可身體也重要。別太累了。」
朱怡鑠說：「奶奶，我不累。」
朱興明開始慢慢放手了。他把更多的時間用來陪孫子，而不是教他。
他帶朱怡鑠去逛夜市，去吃糖葫蘆，去看變戲法，去聽相聲。
他要讓這個孩子知道，這世上不只有書本，還有生活。
不只有歷史，還有現在。不只有責任，還有快樂。
朱怡鑠最喜歡跟爺爺逛夜市。
他站在燈下，仰著頭，看著那些亮晃晃的電燈，問：「爺爺，這些燈是誰發明的？」
朱興明說：「是工匠們發明的。他們很了不起。」
朱怡鑠說：「我長大了也要發明東西，讓大明的晚上更亮！」
朱興明笑了：「好！爺爺等著！」
有一次，他們在夜市遇見了小孫頭。
小孫頭已經是個老頭了，可還在賣糖葫蘆。
他看見朱怡鑠，眼睛一亮：「喲，這是皇太孫吧？長得真俊！」
他摘了一串糖葫蘆，遞給朱怡鑠，「嘗嘗，不要錢。」
朱怡鑠看了看爺爺，朱興明點點頭，他才接過來，咬了一口，酸酸甜甜的，好吃極了。
「謝謝爺爺！」朱怡鑠說。
小孫頭笑得合不攏嘴：「不謝不謝。皇太孫喜歡吃，我高興！」
一個普通百姓，見了皇太孫竟然如此肆意。
沒有誠惶誠恐，沒有膽戰心驚。
這才是，朱興明想要的。
朱興明看著這一幕，心裡暖暖的。
這就是他的國家，他的百姓。
樸實，善良，知足。
他要讓朱怡鑠知道，這些人才是大明的根本。
不是皇宮，不是電燈，不是火車，是這些人。
有一天，朱怡鑠問朱興明：「爺爺，您這輩子，最驕傲的事是什麼？」
朱興明想了想，說：「有三件。」
「哪三件？」
「第一件，是禁了鴉片，沒讓大明的百姓受害。第二件，是建了電廠、鐵路，讓大明的晚上亮了起來，讓大明的路變短了。第三件，是有了你。」
朱怡鑠的眼眶濕了：「爺爺，您別這麼說。」
朱興明笑了：「傻孩子，爺爺說的是實話。你是爺爺的驕傲，也是你曾祖父的驕傲。你將來，要成為大明的驕傲。」
朱興明當然是騙孫子的，這三件事，其實是他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三件事。
比起滅掉滿清，消滅流寇來說，都是小巫見大巫。
窗外，電燈還亮著，火車還跑著，夜市還熱鬧著。
那些光，那些聲音，那些笑，都還在。這個國家，還在。
這個家，還在。
這個孩子，會長大。他會成為這個國家的未來，會成為這個家的希望。
朱興明最近有些悶悶不樂。
這日午後，他從東宮回來，坐在干清宮的東暖閣里，手裡拿著一本書，半天也沒翻一頁。
孫旺財在旁邊伺候著，見萬歲爺這副模樣，也不敢多嘴，只是悄悄地添了茶，又悄悄地退到門外。
朱興明確實有心事。
孫子朱怡鑠聰明得不像話。
三歲識千字，四歲能作詩，整個皇宮都說這是神童降世。
朱興明聽了，高興是高興，可心裡總有個疙瘩。
這孩子聰明是聰明，可學的都是什麼？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，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。這些東西，不能說不好，可光靠這些，撐不起一個大明的未來。
朱興明是從後世來的。
他知道這個世界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——火車、電燈、電報、電話、汽車、飛機、輪船、大炮、槍、藥、疫苗。
他知道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生物，知道元素周期表、牛頓定律、進化論、相對論。他知道那些大明最頂尖的工匠們正在摸索的東西，在後世，是每個中學生都能倒背如流的常識。
可他不能直接說出來。他是皇帝，是穿越者，這個身份要是暴露了，天知道會出什麼亂子。可他又不甘心。
他不想讓孫子故步自封，不想讓大明停留在蒸汽和電燈的階段。
他想把那些知識，一點一點地，悄悄地，教給這個孩子。
可怎麼教？一個孩子，你跟他說微積分？說量子力學？說DNA？
他聽不懂。就算聽得懂，也會引起懷疑。
你一個皇帝，怎麼知道這些？朱興明想了很久，想得頭都大了。
孫旺財在門外探頭探腦，終於忍不住了：「萬歲爺，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？」
朱興明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孫旺財又說：「要不，去御花園走走？今兒個天氣好，桃花開了。」
朱興明想了想，站起來，走了出去。
御花園裡，桃花確實開了。粉嘟嘟的，一樹一樹，香噴噴的。
朱興明站在一棵桃樹下，看著那些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想起後世的幼兒園，那些孩子們在老師的帶領下，做遊戲，認顏色，數數字。
那些東西，簡單，有趣，可背後藏著最基礎的數學和科學。
對，就從這裡開始。不是教，是玩。讓孩子在玩中學，不知不覺地把那些知識種進他的腦子裡。
朱興明的眼睛亮了。他轉過身，大步走回干清宮，對孫旺財說：「去告訴太子，從明天開始，朕每天要抽出一個時辰，單獨教皇太孫讀書。讓他別安排別的事了。」
孫旺財愣了一下，趕緊去傳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朱怡鑠被帶到了干清宮。他穿著一身小號的杏黃色袍子，頭上扎著兩個小髻，白白淨淨，虎頭虎腦的。
他一進門就喊：「爺爺！爺爺！今天學什麼？」
朱興明蹲下來，看著孫子，笑了：「今天不學《論語》，也不學《詩經》。爺爺教你玩。」
朱怡鑠眼睛一亮：「玩？玩什麼？」
朱興明從桌上拿出七個珠子，用線穿在一起，做成一個簡單的算盤。
不是那種幾十檔的大算盤，就一檔，七個珠子。
「鑠兒，你看，這是幾個珠子？」朱興明指著那串珠子。
「七個！」朱怡鑠數了數，大聲說。
「對，七個。那爺爺拿走兩個，還剩幾個？」
朱興明把兩個珠子撥到一邊。朱怡鑠看了看，數了數，說：「五個！」
「對了。那再加三個呢？」
朱興明又把三個珠子撥回來。朱怡鑠又數：「七個！」
「對。鑠兒真聰明。」朱興明笑著摸摸他的頭，「這就是加法減法。你以後買東西，算帳，都得用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可他覺得好玩。他拿著那串珠子，自己撥來撥去，嘴裡念叨著：「五個加兩個是七個，七個減三個是四個……」朱興明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，心裡暖暖的。
接下來，朱興明拿出一張紙，上面畫了幾個圖形——一個圓圈，一個方塊，一個三角。
「鑠兒，你看，這是什麼形狀？」
朱怡鑠指著圓圈：「這是太陽！」又指著方塊：「這是窗戶！」又指著三角：「這是小山！」
朱興明笑了：「對。可它們有名字。這個圓圓的叫圓形，這個方方的叫正方形，這個尖尖的叫三角形。你記住了嗎？」
「記住了！圓形！正方形！三角形！」朱怡鑠大聲重複。
朱興明又拿出一張紙，上面畫了不同大小的圓形、正方形、三角形，混在一起。
他讓朱怡鑠把同樣形狀的連起來。朱怡鑠拿起筆，歪歪扭扭地畫線，把所有的圓形連在一起，所有的正方形連在一起，所有的三角形連在一起。全對。
朱興明高興得不行，抱著孫子親了一口。
「鑠兒，你真是個天才！」
朱怡鑠被親得痒痒，咯咯地笑。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。
朱怡鑠走的時候，手裡還攥著那串珠子，捨不得放下。朱興明說：「拿去吧。明天再學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