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，他當了爺爺，更要把所有的愛都給孫子。
他看著朱怡鑠，就像看著小時候的朱和壁，又像看著更小時候的自己。
他要把自己小時候沒得到的，全都給這個孩子。
崇禎也有自己的回憶。他想起自己十七歲登基，整天戰戰兢兢，如履薄冰。
沒有童年，沒有歡樂，只有無盡的政務和責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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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他看著朱怡鑠無憂無慮地玩耍，心裡說不出的欣慰。
這孩子，不用像他那樣，小小年紀就扛起江山。
這孩子，可以慢慢長大，可以讀書寫字，可以玩耍嬉戲。這才是童年該有的樣子。
兩個人，都把自己缺失的童年，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。
朱怡鑠五歲那年，朱興明和崇禎在教育問題上又起了分歧。
朱興明覺得，孩子應該多玩，多接觸大自然，多鍛鍊身體。
崇禎覺得，孩子應該多讀書，多學知識，早日成才。
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，最後決定——上午跟崇禎讀書，下午跟朱興明玩耍。
朱怡鑠上午在壽康宮，跟著曾祖父讀《論語》。崇禎教得認真，朱怡鑠學得認真。
讀到「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」，崇禎解釋：「學了知識，經常溫習，不是很愉快嗎？」
朱怡鑠問：「曾祖父，溫習有什麼愉快的？我覺得玩才愉快。」
崇禎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想了半天，說：「等你長大了就懂了。」
朱怡鑠「哦」了一聲，繼續讀。
下午在御花園，跟著爺爺朱興明玩耍。
朱興明教他放風箏、踢毽子、打陀螺。朱怡鑠玩得滿頭大汗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朱興明問他：「鑠兒，玩得開心嗎？」
朱怡鑠說：「開心！比讀書開心！」
朱興明笑了，可又有些擔心——這孩子，會不會將來不愛讀書？
他把這擔心跟沈詩詩說了。沈詩詩笑著說：「鑠兒聰明著呢，他不會不讀書的。他只是覺得讀書沒有玩有趣，這很正常。哪個孩子不喜歡玩？」
朱興明想想也是，就不再擔心了。
周太后是崇禎的妻子，朱興明的母親。
她比崇禎小几歲，身體還算硬朗。
她看著這爺兒倆爭曾孫，心裡又好笑又無奈。
有一天，她把朱興明和崇禎叫到一起，說：「你們爺兒倆，別爭了。鑠兒是你們的孫子、曾孫，是咱們朱家的血脈。你們疼他，我知道。可你們這樣爭來爭去，孩子夾在中間，也為難。」
朱興明低下頭，不說話。崇禎也沉默了。
周太后繼續說：「太上皇，您是長輩，應該讓著兒子。皇帝是晚輩，應該孝順父親。你們倆，一個讓著點，一個孝順點，不就沒事了？」
朱興明和崇禎對視一眼，都點了點頭。
從那以後，兩人雖然還會暗暗較勁，可再也不當著朱怡鑠的面爭吵了。
沈詩詩對周太后佩服得五體投地：「母后，還是您有辦法。」
周太后笑了：「什麼辦法？活久了，什麼都見過了。這點小事，不值一提。」
朱怡鑠六歲了。他長成了一個白白淨淨、眉清目秀的小少年。
個子比同齡人高半頭，說話做事也比同齡人沉穩。
可他畢竟還是個孩子，愛玩愛鬧，喜歡在御花園裡瘋跑，喜歡聽爺爺講故事，喜歡跟曾祖父鬥嘴。
朱興明已經很少過問朝政了，大部分時間都用來陪孫子。
他教朱怡鑠下棋、寫字、畫畫、彈琴。
雖然他自己也不怎麼精通，可教一個六歲的孩子，綽綽有餘。
朱怡鑠學什麼都快，圍棋下了三個月，朱興明就不是他的對手了。
朱興明輸得不甘心，又教他象棋。結果象棋也輸。
朱興明苦笑：「這孩子，隨他爹，聰明。」
崇禎也教朱怡鑠很多東西。他教他歷史，講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故事，講成祖皇帝遷都北京的故事，講仁宣之治，講土木之變，講于謙保衛北京。
朱怡鑠聽得入了迷，纏著曾祖父一遍一遍地講。崇禎講得口乾舌燥，可心裡高興。
有一天，朱怡鑠忽然問：「曾祖父，您當過皇帝，是不是很累？」
崇禎愣住了。他沒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會問這樣的問題。他想了想，說：「累。很累。可那是責任。你將來也要當皇帝，也要累。可你不能怕累，因為你是朱家的子孫，是這片江山的主人。」
朱怡鑠點了點頭，似懂非懂。
沈小小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，心裡說不出的欣慰。
她知道，這個孩子將來要擔大任，不能光寵著。
所以她有時候會唱黑臉，管著朱怡鑠，不讓他太任性。
朱怡鑠不怕爺爺，不怕曾祖父，就怕娘。
沈小小一瞪眼，他立刻就老實了。
朱和壁有時候跟沈小小說：「你對鑠兒太嚴了。」
沈小小說：「不嚴不行。父皇和太上皇都寵著他，我再不嚴，他就無法無天了。」
朱和壁想想也是，就不說了。
朱怡鑠雖然怕娘，可也最親娘。
每天晚上睡覺前，都要娘講故事。
沈小小講的故事，跟爺爺講的、曾祖父講的不一樣。
爺爺講的是英雄好漢，曾祖父講的是歷史典故，娘講的是民間傳說、神話故事。
朱怡鑠聽得入迷，經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。
沈小小看著他熟睡的小臉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孩子出生於皇家，出生即巔峰。
問題是，他還有一個完整的童年。
可以說，崇禎三代人的心愿，都在這個孩子身上應驗了。
朱怡鑠的人生，無疑是完美的。
按照祖制，皇太孫應該正式冊立了。
朱和壁跟朱興明商量，朱興明說：「冊。早冊早安心。」
冊立大典在太和殿舉行，隆重無比。
朱怡鑠穿著小號的太子服，戴著金冠，一步一步走上丹陛，跪在朱和壁面前，接過金冊寶印。
他的小臉繃得緊緊的，一絲笑容也沒有，像個小大人。
朱興明坐在旁邊，看著孫子，眼眶濕了。
他想起自己當年被冊立為太子時的情景，想起父皇的囑託，想起這些年的風風雨雨。
現在，輪到他的孫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