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壁抱著朱安,坐在主位。
朱興明坐在他旁邊,崇禎坐在上首。
四世同堂,其樂融融。文武百官輪番敬酒,說著吉祥話。
有人祝皇子長命百歲,有人祝皇子聰明伶俐,有人祝皇子將來繼承大統,開創盛世。朱和壁一一應著,笑得合不攏嘴。
查理和路易也來了。查理穿著一身大紅的長袍,路易穿著一身寶藍的,兩人並肩走進來,對著朱和壁深深一躬。
「恭喜殿下!恭喜小皇子!」查理說著,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,「這是臣的一點心意,給小皇子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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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和壁開啟錦盒,裡面是一塊金表,西洋來的,做工精緻,閃閃發光。他笑著說:「查理陛下,你太客氣了。」
路易也掏出一個錦盒:「臣也有一點心意。」開啟一看,是一本手抄的《聖經》,羊皮封面,燙金大字,精美絕倫。
朱和壁收下禮物,讓人抱過小皇子。
查理和路易湊過去,看著那張小小的臉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朱安滿月之後,取名的事又提上了日程。
「朱安」是朱和壁自己起的,可朱興明說,這是小名,大名得按規矩來。
什麼規矩?老朱家的規矩。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規矩——子孫取名,必須按五行相生的順序,木火土金水,一代一代輪著來。
太祖的兒子是「標」、「樉」、「棡」……都是木字旁。
木生火,所以建文帝朱允炆是火字旁。
明代皇帝名字的五行規律:太祖朱元璋(朱,有玉,但不算五行),建文帝朱允炆(火),成祖朱棣(木),仁宗朱高熾(火),宣宗朱瞻基(土),英宗朱祁鎮(金),代宗朱祁鈺(金),憲宗朱見深(水),孝宗朱祐樘(木),武宗朱厚照(火),世宗朱厚熜(火),穆宗朱載坖(土),神宗朱翊鈞(金),光宗朱常洛(水),熹宗朱由校(木),思宗朱由檢(木)。
朱興明對朱和壁說:「你這一輩是『和』字,和從禾,禾屬木。木生火,所以你的兒子名字里該有火字旁。怡字從心,心屬火,正好。火生金,所以他的字該有金字旁,鑠字從金,好!朱怡鑠,這名字好!」
朱和壁哭笑不得:「父皇,您這也太牽強了。『和』字怎麼就成了木了?」
朱興明瞪了他一眼:「朕說是就是。太祖爺定的規矩,你敢不遵?」
朱和壁不敢再說了。於是皇太孫的大名定了——朱怡鑠。
朱怡鑠這孩子,打小就不一般。
別的孩子三個月還只會吃奶睡覺,他已經會翻身了。
別的孩子六個月還坐不穩,他已經會爬了。別的孩子一歲才會叫「娘」,他八個月就會叫「爹」了。
朱和壁第一次聽他叫「爹」的時候,激動得差點把茶杯摔了。
一歲半,朱怡鑠開始認字。
朱興明教他認「人、手、口、馬、牛、羊」,教一遍就記住了。
教兩遍,能自己寫出來。雖然寫得歪歪扭扭,可筆畫都對。
朱興明驚喜得不行,逢人就說:「朕的孫子,是個神童!」
兩歲,朱怡鑠已經認了五百多個字。
朱和壁考他,隨便指一個字,他都能念出來,還能組詞。
朱和壁又驚又喜,對沈小小說:「這孩子,比朕小時候強多了。」沈小小笑著說:「那是父皇教得好。」
三歲,朱怡鑠已經認了一千多個字。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,都能從頭背到尾,一字不差。
朱興明又教他《唐詩三百首》,他學得飛快,幾天就能背幾十首。
朱興明高興得合不攏嘴,對崇禎說:「父皇,您看您這曾孫,比朕小時候聰明多了!」
崇禎聽了這話,捋著鬍子笑:「那是隨朕。朕小時候也是神童。」
朱興明不服氣:「父皇,您小時候神不神童,兒臣不知道。可兒臣知道,您五歲才會背《三字經》。」
崇禎瞪了他一眼:「胡說!朕三歲就會了!」
爺孫倆鬥嘴,朱怡鑠在旁邊聽著,咯咯地笑。
朱怡鑠最喜歡兩個人——爺爺朱興明,和曾祖父崇禎。
朱興明每天都要去東宮看孫子,抱抱他,親親他,教他認字,給他講故事。
有時候政務忙,去不了,就讓太監去傳話:「告訴皇太孫,爺爺今天有事,晚點去看他。」
朱怡鑠聽了,就站在門口等,等得望眼欲穿。
朱興明來了,他就撲上去,抱著爺爺的腿,奶聲奶氣地喊:「爺爺!爺爺!」朱興明的心都化了。
崇禎也喜歡這個曾孫。每天都要讓人抬著去東宮,坐在朱怡鑠的小床邊,看著他睡覺。一看就是半天,誰也不讓打擾。
朱怡鑠醒了,看見曾祖父,就咧嘴笑,伸手要抱。崇禎抱不動,就拉著他的小手,跟他說些孩子話。
「鑠兒,你今天吃什麼了?」
「吃肉肉!」
「好吃嗎?」
「好吃!曾祖父也吃!」
崇禎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兩個老人,一個爺爺,一個曾祖父,為了這個孩子,開始暗暗較勁。
朱興明給朱怡鑠買了一匹小木馬,崇禎就買一輛小馬車。
朱興明教朱怡鑠背了一首唐詩,崇禎就教他背一首宋詞。
朱興明給他做了一件新衣裳,崇禎就給他做一雙新鞋子。
兩人誰也不服誰,都覺得自己對孫子的愛更多一些。
皇后沈詩詩看在眼裡,笑在心頭。她跟周太后說:「您看這爺兒倆,跟小孩子似的,爭風吃醋。」
周太后也笑:「可不是嘛。太上皇都多大歲數了,還跟兒子爭。」兩人相視而笑,搖搖頭。
有一天,朱興明教朱怡鑠寫了一幅字——「天下太平」。
朱怡鑠寫得歪歪扭扭,可朱興明覺得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字,讓人裱起來,掛在干清宮裡。
崇禎聽說了,不樂意了。他也教朱怡鑠寫了一幅字——「國泰民安」。
朱怡鑠寫得比上次好一些,崇禎也讓人裱起來,掛在壽康宮裡。
然後他讓人去請朱興明,讓他來看看。
朱興明來了,看見那幅字,誇了幾句。崇禎得意地說:「怎麼樣?朕教得好吧?」
朱興明不服氣:「父皇,鑠兒先跟兒臣學的,有了基礎,才能寫這麼好。」
崇禎哼了一聲:「基礎?你教的那叫什麼基礎?橫不平豎不直的。朕教的才叫好。」
朱興明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還有一次,朱怡鑠在御花園裡玩,不小心摔了一跤,膝蓋磕破了皮。
朱興明正好路過,趕緊抱起孫子,心疼得不行,親自給他上藥包紮。
崇禎後腳趕到,看見朱興明已經搶了先,臉色就不太好看了。
「你怎麼不看好孩子?讓他摔了?」崇禎責備道。
朱興明委屈:「父皇,兒臣也是剛路過……」
「剛路過?你要是早來一會兒,孩子就不至於摔了!」
朱興明不敢頂嘴,只能低頭認錯。
朱怡鑠倒是懂事,拉著崇禎的手說:「曾祖父,不疼了。爺爺給鑠兒上藥了,涼涼的,很舒服。」
崇禎聽了,臉色才緩和了些,瞪了朱興明一眼,抱著曾孫走了。
朱興明站在御花園裡,哭笑不得。
皇后沈詩詩和周太后,是這對父子爭寵的見證者。
沈詩詩是朱興明的皇后,周太后是崇禎的妻子。
兩人輩分不同,可都是後宮之主,見慣了風浪。可這爺兒倆爭孫子的戲碼,她們也是頭一回見。
有一天,朱興明和崇禎又因為朱怡鑠的事吵了起來。
起因是朱怡鑠該不該吃糖葫蘆。朱興明說:「小孩子吃多了糖壞牙,不能吃。」
崇禎說:「朕小時候就吃,牙好好的。怎麼就不能吃了?」
兩人各執一詞,誰也不讓誰。最後朱怡鑠自己說:「鑠兒不吃糖葫蘆,鑠兒吃蘋果。」兩個人才罷休。
沈詩詩和周太后坐在旁邊喝茶,看著這一幕,相視一笑。周太后說:「你瞧瞧這爺兒倆,像不像兩個孩子?」
沈詩詩笑道:「可不是嘛。一個皇上,一個太上皇,為了根糖葫蘆吵半天。」
周太后搖搖頭:「老了老了,反倒越活越回去了。」
沈詩詩說:「這也是好事。說明他們心裡有孩子,有盼頭。」
周太后點點頭:「是啊。太上皇這輩子,吃了多少苦?受了多少罪?現在能有個曾孫承歡膝下,他也值了。」
兩人說著,眼眶都有些濕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朱怡鑠一天天長大。
他三歲識千字,四歲能作詩,五歲能寫文章。
雖然都是些打油詩、小短文,可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,已經是驚世駭俗了。
朱興明逢人就說:「朕的孫子,將來必成大器。」
崇禎也逢人就說:「朕的曾孫,隨朕。」
朱和壁有時候也吃醋,覺得父皇和祖父太寵孩子了。
他跟沈小小說:「這孩子將來要被寵壞的。」
沈小小笑著說:「有你在,壞不了。」
朱和壁想想也是,也就不管了。
朱怡鑠最喜歡的地方是御花園。
那裡有花有草有魚有鳥,還有一座小假山,他經常爬上去,坐在山頂上,望著遠處的宮殿,發著呆。朱興明問他:「鑠兒,你看什麼呢?」
朱怡鑠說:「爺爺,我在看咱們的家。好大啊。」
朱興明笑了:「這還不算大。等你長大了,整個天下都是咱們的家。」
朱怡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崇禎也常來御花園。他坐在輪椅上,讓人推著,跟在朱怡鑠後面。
朱怡鑠跑得快,他追不上,就喊:「鑠兒,慢點!等等曾祖父!」
朱怡鑠就跑回來,拉著他的手,慢慢走。一老一少,在御花園裡,成了一道風景。
有時候,朱興明會想起自己的童年。
他小時候,父皇很忙,沒時間陪他。
他記得父皇總是板著臉,很少笑。他那時候想,等自己當了父親,一定要多陪陪孩子。
他做到了。朱和壁小時候,他再忙也會抽時間陪他,教他讀書寫字,帶他騎馬射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