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理和路易這兩個國王也聽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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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理穿著一身大紅的長袍,路易穿著一身寶藍的,兩人並肩走在夜市里,臉上帶著笑。
「路易,你聽說了嗎?」查理問。
路易點點頭:「聽說了。太子妃有喜了。皇家要四世同堂了。」
查理感慨道:「四世同堂啊。在我們那兒,能活到四世同堂的,少之又少。大明,真是個有福氣的地方。」
路易說:「不是有福氣,是有人。有人才有福氣。有皇上,有太子,有太子妃,有肚子裡的孩子。這一家子,就是大明的福氣。」
查理點了點頭,忽然說:「咱們也該表示表示。怎麼說也是在大明住了這麼多年,受了這麼多恩惠。」
路易想了想,說:「我打算捐一千兩銀子,給京城的學堂。讓孩子們都能讀書,算是給那未出世的孩子積福。」
查理說:「我也捐一千兩。給京城的醫館,讓窮苦人也能看病。也算積福。」
日子一天天過去,沈小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。
朱和壁每天都要去東宮看看,摸摸她的肚子,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。
「你聽見了嗎?我是你爹。」他趴在沈小小肚子上,輕聲說,「你要是個兒子,我教你騎馬射箭。你要是個女兒,我教你讀書寫字。不管你是男是女,我都喜歡你。」
沈小小笑著,摸著他的頭,心裡暖暖的。
朱興明也常來。
他每次來,都要帶些補品、水果、點心,堆了滿滿一桌子。
沈小小笑著說:「父皇,我吃不了這麼多。」
朱興明說:「吃不了慢慢吃。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,得多補補。」
崇禎也來過一次。
他坐在沈小小床邊,拉著她的手,看著她的大肚子,老淚縱橫。
「好孩子,辛苦你了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樹葉,「朕這輩子,什麼苦都吃過,什麼罪都受過。可今天,朕高興。朕要當曾祖父了。朕沒想到,還能有這一天。」
沈小小握著崇禎的手,眼淚也下來了:「太上皇,您別這麼說。您要長命百歲,看著這孩子長大。」
崇禎搖搖頭:「長命百歲?朕活夠了。朕只想看看這孩子,看一眼就行。」
他看了很久,然後讓人抬著回去了。
走出東宮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,眼裡滿是不舍。
太醫院的太醫們,每隔幾天就來給沈小小診脈。
王濟世是主治太醫,每次來都要診上半天,問這問那,生怕有什麼閃失。
朱和壁不放心,又請了好幾個太醫,輪流來診。
幾個太醫的意見一致——胎象平穩,母子平安。
五個月後,王濟世又來診脈。這一次,他診了很久,眉頭時而舒展,時而皺起。朱和壁在旁邊看著,心裡七上八下。
「王太醫,怎麼樣?」他忍不住問。
王濟世鬆開手,退後一步,跪了下去。
「恭喜殿下,臣診了又診,反覆確認——太子妃娘娘腹中,極有可能是個皇子。」
朱和壁愣住了。皇子?兒子?他要當父親了,而且是個兒子?
「你確定?」他的聲音都在抖。
王濟世說:「臣不敢說十成十的把握,可八九成是有的。脈象強勁有力,正是男胎之象。」
朱和壁站在那裡,忽然仰頭大笑。他笑得太大聲,把沈小小嚇了一跳。
「殿下!」沈小小嗔怪地看著他。
朱和壁蹲下來,抱住她,臉貼著她的肚子,輕聲說:「兒子,你聽見了嗎?你是兒子!」
沈小小摸著他的頭,也笑了。
她不在意是男是女,只要孩子健康就好。
可她知道,對於皇家來說,兒子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江山有繼,意味著社稷有托,意味著這個家,這個國,會一直延續下去。
訊息又傳了出去。這次比上次更熱鬧。
百姓們再次走上街頭,放鞭炮,敲鑼鼓,比過年還熱鬧。
有人在街上舞龍舞獅,有人在茶館裡說書唱戲,有人在廟裡燒香拜佛。整個京城,像一鍋沸騰的水。
劉老實又發了一次銀子。小孫頭又半價了一次糖葫蘆。
查理和路易又多捐了一千兩。
整個大明,都在慶賀。慶賀這個即將到來的皇子,慶賀這個國家的未來。
朱和壁開始翻書了。他要給兒子取個好名字。
他翻了《詩經》,翻了《尚書》,翻了《周易》,翻了《楚辭》。翻來翻去,翻得頭都大了。他把幾個得意的名字寫下來,拿去給朱興明看。
朱興明看了半天,搖搖頭。
「不好。」
朱和壁問:「為什麼不好?」
朱興明說:「太雅了。雅得不像人名。」
朱和壁又拿去給崇禎看。崇禎也看了半天,也搖搖頭。
「不好。」
「為什麼不好?」
崇禎說:「太俗了。俗得不像皇家的名字。」
朱和壁哭笑不得。雅的不行,俗的不行,到底叫什麼?
他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話——「有些事,不用想得太複雜。簡單就好。」
他決定叫「安」。安安。平安的安,安天下的安。簡單,好記,寓意也好。
他又拿去給朱興明看。朱興明看了,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又拿去給崇禎看。崇禎也看了,也點點頭。
「好。」
名字定了,安安。
當然,這只是個乳名。
正式的大名,要按照老朱家的傳統,五行排輩。
比如說,朱興明之前叫朱慈烺。
朱和壁趴在沈小小肚子上,輕聲說:「兒子,你叫安安。安安的朱,安安的安。記住了嗎?」
沈小小笑著,摸著他的頭。肚子裡的孩子似乎聽見了,輕輕動了一下。朱和壁驚喜地抬起頭:「他動了!他聽見了!」沈小小也感受到了,眼眶濕濕的。
宮裡開始準備了。東宮旁邊的一處院子被收拾出來,作為皇子的寢宮。
工匠們粉刷牆壁,更換門窗,鋪設地毯,安裝電燈。
太監們搬來新家俱、新被褥、新玩具。宮女們縫製小衣服、小鞋子、小帽子。整個皇宮,忙得熱火朝天。
朱興明親自去看了。他站在那間小屋子裡,看著那張小小的床,那些小小的衣服,那些小小的鞋子,忽然想起朱和壁小時候的樣子。
那時候,他也這樣準備過。
那時候,父皇也這樣看過。現在,輪到他了。
他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,然後轉身走了。
走出門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,嘴角帶著笑。
崇禎也讓人抬著來看了一次。
他坐在那張小床邊,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被子,小枕頭,小衣服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人老了,眼淚就多。
「朕走了。」他說,「朕等著他出來。」
他讓人抬著回去了。走出院子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,眼裡滿是不舍。
九月十八,夜裡。沈小小的肚子開始疼了。
春蘭嚇得臉都白了,趕緊讓人去請太醫、請接生婆、請太子。
朱和壁正在文華殿批奏章,聽見訊息,扔下筆就跑。跑到東宮,被宮女攔在門外。
「殿下,您不能進去!產房不吉利!」
朱和壁急了:「什麼吉利不吉利?朕要進去!」
宮女們跪了一地,死死攔著。
朱和壁沒辦法,只能在門外轉圈,一圈一圈,轉得頭暈。
沈小小在裡面喊,一聲比一聲大。
朱和壁在外面聽,心都揪起來了。
生孩子,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。
朱興明也來了。他站在院子裡,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一言不發。
崇禎也讓人抬著來了。他坐在椅子上,閉著眼睛,嘴裡念念有詞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從夜裡到凌晨,從凌晨到天亮。
沈小小的喊聲漸漸小了,像是沒了力氣。
朱和壁急得滿頭大汗,恨不得衝進去。
忽然,一聲嬰兒的啼哭從屋裡傳出來。嘹亮,清脆,像一道光,劃破了黎明的黑暗。
朱和壁愣住了。朱興明愣住了。崇禎睜開眼睛。
門開了,接生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,滿臉笑容。
「恭喜殿下,是位小皇子!」
朱和壁衝過去,接過襁褓,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。
紅紅的,皺皺的,眼睛還沒睜開,嘴巴一努一努的,像在找吃的。
朱和壁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「兒子。」他輕聲說,「兒子。」
朱興明走過來,激動的看著那個孩子。
崇禎讓人把他抬過來,伸出顫抖的手,摸了摸孩子的臉。
那孩子似乎感覺到了,努了努嘴,又哭了一聲。
崇禎笑了,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好。」
訊息傳出去,整個京城都沸騰了。
鞭炮聲從皇宮門口一直響到城外,噼里啪啦,像過年一樣。
鑼鼓聲、嗩吶聲、歡呼聲,混在一起,震天動地。百姓們走上街頭,互相道喜,像過節一樣。
劉老實又發了一次銀子。
這次他發了五兩,比前兩次都多。小孫頭又半價了一次糖葫蘆,這次他半價了三天。查理和路易又捐了一千兩,這次捐給了孤兒院。
朱興明下了一道旨意——大赦天下。
所有不是十惡不赦的罪犯,一律減刑一等。
減免天下賦稅一年。京城百姓,每人賞米一斗,布一匹。
普天同慶,與民同樂。
崇禎又讓人抬著去看了一次曾孫。他坐在床邊,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,對朱興明說:「老大,朕這輩子,值了。」
朱興明握著他的手,沒說話。
崇禎又說:「朕走了以後,你替朕看著他。看著他長大,看著他讀書,看著他成家立業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:「父皇,您別這麼說。您還硬朗著呢。」
崇禎搖搖頭:「朕知道自己的身子。差不多了。可朕不怕了。朕看見了他,朕就放心了。」
他伸出手,又摸了摸孩子的臉。那孩子這次沒哭,反而笑了。沒牙的嘴咧著,像個小老頭。崇禎也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一個月後,皇子滿月。
宮裡大擺筵席,宴請文武百官。
干清宮前,擺了上百桌。
桌上鋪著紅布,擺著銀器,掛著彩燈。菜是御膳房準備的,山珍海味,應有盡有。酒是御酒,醇香綿軟,喝了不上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