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年的春天，來得格外早。
正月剛過，護城河裡的冰就化了，柳條泛出嫩黃，迎春花星星點點地開了。
宮裡的太監們說，這是好兆頭，今年一定有喜事。
誰也沒想到，喜事來得這麼快。
二月初三，清晨。太子妃沈小小起床時覺得有些噁心，乾嘔了幾聲，也沒當回事，以為是昨夜吃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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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一連幾天都是如此，她就有些不安了。
貼身侍女春蘭是個機靈的，悄悄去太醫院請了太醫。
太醫姓王，叫王濟世，是太醫院的老人了，
給宮裡的娘娘們看了幾十年的病，經驗豐富。
他來到太子妃的寢宮，行了禮，坐下診脈。
手指搭在沈小小的腕上，閉著眼睛，靜靜地感受著脈象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睜開眼睛，又換了一隻手，再診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深深一躬。
「恭喜太子妃娘娘，是喜脈。」
沈小小愣住了。她嫁給朱和壁一直沒有身孕。
雖然朱和壁從不說什麼，可她自己心裡著急。
宮裡的娘娘們，朝中的大臣們，都在看著她的肚子。
她以為自己不能生。可現在，太醫說她有了。
「王太醫，你說什麼？」她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王濟世笑著說：「娘娘，您有喜了。脈象圓滑如珠，正是喜脈。臣行醫三十年，不會看錯。」
沈小小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。她捂著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春蘭在旁邊又驚又喜，連忙給她遞帕子。
「快去告訴殿下！」沈小小擦了擦眼淚，聲音還有些顫，「快去！」
春蘭提著裙子就跑。朱和壁正在文華殿批奏章，聽見春蘭跑進來，皺了皺眉：「什麼事？慌慌張張的。」
春蘭跪在地上，上氣不接下氣：「殿、殿下，娘娘她……她有喜了！」
朱和壁手裡的筆掉在了案上。他站起來，盯著春蘭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太醫說，是喜脈！娘娘有身孕了！」
朱和壁愣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他大步走出文華殿，幾乎是小跑著往東宮去。太監們在後面追都追不上。
沈小小靠在床上，看見朱和壁跑進來，又要哭。
朱和壁衝到床邊，一把抱住她，又怕碰著她，趕緊鬆開。
「真的？」他問。
沈小小點點頭，把王太醫的話說了一遍。
朱和壁站在那裡，搓著手，轉著圈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他忽然想起父皇，想起祖父，想起這個家，想起這個國。
他要當父親了。皇家要有後了。
「來人！」他喊，「去干清宮！去慈寧宮！去告訴父皇！去告訴太上皇！」
訊息傳到干清宮的時候，朱興明正在東暖閣里看書。
太監跑進來，跪在地上，聲音都在抖：「萬歲爺！大喜！太子妃娘娘有喜了！」
朱興明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個太監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太子妃娘娘有喜了！太醫剛診出來的！」
朱興明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過了很久，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當父親的時候，想起朱和壁出生的那天，想起父皇抱著孫子時那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的樣子。
現在，他也要當爺爺了。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，轉身就往門外走，「去慈寧宮！告訴太上皇！」
崇禎住在慈寧宮後面的壽康宮，這些年他越發老了，頭髮全白了，腰也彎了，可精神還好。
他每天在院子裡打打太極，逗逗鸚鵡，日子過得悠閒。
這天他正在院子裡曬太陽，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朱興明大步走進來，臉上帶著笑，眼角卻濕濕的。
「父皇！大喜！」朱興明走到崇禎面前，蹲下來，握住他的手，「小小有喜了！您要當曾祖父了！」
崇禎愣住了。他看著朱興明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然後他忽然哭了，像個孩子一樣哭了。
「真的？」他的聲音沙啞。
「真的！太醫剛診出來的！」
崇禎仰起頭，望著天，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來。
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經歷了多少風浪？內憂外患，天災人禍，哪一樣不是壓在他肩上？
他以為自己看不到這一天了。可現在，他看到了。
他要當曾祖父了。皇家四世同堂了。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他也連說了三個好字，然後掙扎著站起來，「走！去看看！去看看那孩子！」
朱興明扶著他，慢慢往東宮走。
一路上，太監們跪了一地，宮女們抹著眼淚，侍衛們挺直了腰板。
整個皇宮都知道了——太子妃有喜了，皇家要有後了。
訊息從皇宮傳出去，很快傳遍了京城。
百姓們自發地走上街頭，放鞭炮，敲鑼鼓，像過年一樣熱鬧。
有人在門口貼了紅紙，寫著「恭賀太子妃娘娘有喜」。
有人在街上擺了幾桌酒席，請鄰里鄉親喝酒慶賀。
有人跪在地上，朝著皇宮的方向磕頭，嘴裡念叨著：「老天爺保佑，皇家有後了。」
劉老實也聽說了。他如今已經是京城最大的養雞戶，養了好幾萬隻雞，每天往城裡送幾百隻。
他放下手裡的活計，站在養雞場門口，望著皇宮的方向，笑了。
「好事！大好事！」他轉過身，對夥計們說，「今天每人都發二兩銀子，算是慶賀！」
夥計們歡呼起來。小孫頭也聽說了。他在夜市賣糖葫蘆，聽了訊息，高興得跳了起來。
「太子妃有喜了！皇家有後了！」他扯著嗓子喊，「今天糖葫蘆半價！大家都來吃！」
夜市的燈還亮著，人還熱鬧著。那些在燈下吃著糖葫蘆、聽著相聲、看著變戲法的人，都知道了這個訊息。
他們笑著，鬧著，互相道喜，像過年一樣。
民心所聚，這才是真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！
百姓們，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心祝福。
因為這些百姓們都知道，他們之所以能夠有今天的好日子，都是萬歲爺帶給他們的。
當初太上皇接受的，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。
建奴扣關，關內流寇作亂。
官員貪腐，朝廷橫徵暴斂。
現在呢，官員清明，百姓安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