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代發展的速度太快,很多人已經跟不上節奏了。
龍蝦的名聲,傳到了海外。
那些西洋商人,在大明港口做生意,嘗了龍蝦之後,驚為天人。
他們在海上漂泊幾個月,吃的都是鹹魚干肉,什麼時候吃過這麼新鮮的東西?
有人開始收購龍蝦,運回西洋去賣。
一隻龍蝦,在廣州賣五十文,運到西洋,能賣幾兩銀子。
那些西洋商人,賺得盆滿缽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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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商人也不甘落後。他們也收購龍蝦,運到南洋、運到印度、運到阿拉伯,甚至運到了歐洲。
一時間,龍蝦成了大明對外貿易的大宗商品。
朝廷為此專門設立了一個機構,叫「蝦務司」,管著龍蝦的捕撈、養殖、運輸、貿易。每年,光是龍蝦一項,就能給朝廷帶來幾十萬兩的稅收。
朱興明聽了,哈哈大笑。
「朕當初說什麼來著?這東西能吃。一吃,就吃出個產業來。」
朱和壁也笑:「父皇聖明。」
朱興明搖搖頭:「什麼聖明不聖明的。就是嘴饞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和壁,你知道這龍蝦的事,告訴了我們什麼嗎?」
朱和壁想了想,說:「凡事都有兩面。禍害也可以是寶貝,關鍵看怎麼對待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:「還有呢?」
朱和壁又說:「百姓的智慧是無窮的。給他們一條路,他們能走出千萬條路。」
朱興明又點點頭:「還有呢?」
朱和壁想了想,搖搖頭:「兒臣想不出來了。」
朱興明看著他,笑了。
「還有一樣——別怕新東西。新東西來了,先看看能不能用,能不能吃,能不能變成好事。別一上來就害怕,就排斥。這世上,沒有絕對的好事,也沒有絕對的壞事。壞事處理好了,就是好事。」
朱和壁鄭重地點點頭。
「兒臣記住了。」
林伯福老了,頭髮全白了,腰也彎了,可精神還好,滿面紅光。
他早就不自己下塘撈蝦了。
兒子接手了蝦塘,孫子也在幫忙。
他就在家裡,種種菜,養養花,逗逗重孫子。
重孫子五歲了,虎頭虎腦的,整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。
「爺爺,咱們晚上吃什麼?」
林伯福笑呵呵地說:「吃蝦。」
「又吃蝦?天天吃蝦,都吃膩了。」
林伯福哈哈大笑。
「你這孩子,生在福中不知福。你爺爺我小時候,連飯都吃不飽。現在天天有蝦吃,還嫌膩?」
重孫子撅著嘴,不情不願。
林伯福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現在,那些大蝦,讓他過上了好日子。
這世道,真是變了。
變了,變得好了。
京城的天,一天比一天暖和了。
這一天的早朝,與往常有些不同。
太子朱和壁處理完日常政務之後,沒有像往常一樣宣布退朝,而是看了身邊的太監一眼。
太監點點頭,朝殿外喊了一聲:「宣李友三覲見!」
殿中頓時嗡嗡聲四起,李友三,工部機械科哪個酸儒?
朱和壁沒有解釋,只是靜靜地看著殿門。
片刻之後,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。
「臣李友三,叩見太子殿下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起來吧。」
李友三站起來,開啟手裡的木匣子,裡面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銅製物件,有底座,有線圈,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罩子,罩子裡面是一根細細的金屬絲。
殿中的大臣們伸長脖子看著,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。
朱和壁說:「李友三,給諸位大人演示一下。」
李友三把那個物件放在地上,從匣子裡取出兩根銅線,接在底座上。
銅線的另一端,連著一個手搖的輪子。
他對身邊的小太監點了點頭,小太監開始搖動輪子。
輪子越轉越快,發出嗡嗡的聲音。忽然,那個玻璃罩子裡的金屬絲亮了。
亮的。不是火光,不是燭光,是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、白得刺眼的光。
殿中一片驚呼。大臣們紛紛站起來,瞪大了眼睛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「沒有火,怎麼會亮?」
「妖怪!妖術!」
有人嚇得往後退,有人揉著眼睛不敢相信,有人湊近了想看個仔細。只有朱和壁坐在那裡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。
李友三說:「諸位大人,這不是妖術。這是電。摩擦生電,線圈生電,電透過金屬絲,金屬絲髮熱,就發光。這叫電燈。」
「電?」有人問,「什麼是電?」
李友三想了想,說:「打雷,就是電。天上的閃電,就是電。我做的這個東西,是把天上的電,引到地上來。」
殿中又炸了鍋。把天上的雷引到地上來?這不是找死嗎?
朱和壁抬手壓了壓,等殿中安靜下來,才慢慢開口。
「諸位大人,這個叫電燈的東西,父皇之前就已經研究過。他們用這個東西,晚上跟白天一樣亮。不用油,不用蠟,不用火,就能發光。諸位都是新晉來京城赴任的官員,自是不知。」
殿中一片寂靜。
過了很久,有個人出班跪倒:「殿下,臣斗膽問一句。建這個東西,要花多少銀子?」
朱和壁說:「孤算過。建一座電廠,夠全城照明,大概要一百萬兩。」
殿中又是一片驚呼。一百萬兩?國庫雖然充裕,可也不是這麼花的。
那人又問:「建成了之後,百姓用得起嗎?」
李友三插嘴說:「電燈比油燈便宜。一盞油燈,一夜要一文錢的油。一盞電燈,一夜只要半文錢的電。」
眾人愣住了。半文錢?比油燈還便宜一半?
朱和壁說:「孤知道,諸位大人覺得這事新鮮,不敢相信。你們想不想,讓京城的晚上,跟白天一樣亮?」
殿中沉默了很久。
沒有人回答。
朱和壁也不急。他知道,這件事太大,太新,太出人意料。這些外地來的大臣們,需要時間消化。
「退下罷。」他站起身,走了。
電廠的事,在外臣中吵翻了天。
贊成的人說,這是好事。不用油不用蠟,省錢又亮堂,百姓也能沾光。
反對的人說,這是妖術。電是老天爺的東西,凡人怎麼能用?用了要遭天譴的。
更多的人在觀望。他們不懂什麼叫電,不懂什麼叫電廠,不懂什麼叫電燈。
他們只知道,一百萬兩銀子,不是小數目。
散朝後,太子去了干清宮。
朱興明正靠在軟榻上看書。見兒子進來,他放下書,問:「吵完了?」
朱和壁苦笑:「沒有。越吵越凶。」
朱興明笑了:「說說,都吵什麼了?」
朱和壁把爭論一五一十說了一遍。朱興明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「和壁,你覺得這電廠,該不該建?」
朱和壁想了想,說:「兒臣覺得該建。可兒臣也拿不準。一百萬兩不是小數目,萬一建不成,或者建成了不好用,兒臣沒法跟天下人交代。」
朱興明又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「和壁,你知道朕年輕時候,做過一件什麼事嗎?」
朱和壁搖搖頭。
朱興明說:「朕剛登基那幾年,朕說有一種船,不用帆,不用槳,燒煤就能走。有人不信,覺得那是妖術。後來,朕做出來了了。那船在海上走,冒著黑煙,走得比帆船還快。」
他看著朱和壁,一字一句道:「和壁,有些事,等不得。等你想明白了,就晚了。」
朱和壁跪了下去。
「父皇,兒臣明白了。」
朱興明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膀:「去吧。大膽去干。建成了,是萬民之福。建不成,朕替你兜著。」
朱和壁的眼眶有些熱。
他重重叩首,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,電廠正式開工。
廠址選在京城東郊,通惠河邊。
這裡離城近,運煤方便,用水方便,是李友三選了好幾個地方才定下來的。
開工那天,朱和壁親自去了。
他站在工地上,看著那些挖土、打樁、砌牆的工匠們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激動。
一百萬兩。無數人的心血。無數人的希望。都壓在這片土地上。
李友三:「殿下,您放心。外臣一定把電廠建好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我信你。」
李友三笑了笑,轉身去指揮工匠了。
朱和壁站在那兒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,大步走回城去。
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銀子要盯著,材料要盯著,人手要盯著,工期要盯著。樣樣都要操心,樣樣都不能馬虎。
可他不怕。
因為他知道,他做的是對的事。
電廠的建設,比想像中難得多。
首先是人手不夠。
京城的工匠,大多是木匠、瓦匠、鐵匠,會蓋房子,會打鐵器,可沒人見過電廠。
畫出來的圖紙,他們看不懂。
什麼鍋爐、汽輪機、發電機、變壓器、電線、電燈,都是聞所未聞的東西。
工部倒是會,但這些東西都是絕密。
比如說汽輪機,變壓器之類的都是國之重器密不外傳的。
李友三急得團團轉,比劃著名說:「這個,燒煤,水燒開,變成汽。汽沖這個輪子,輪子轉。輪子轉,帶動這個機器,機器發電。電透過電線,到城裡,點燈。」
工匠們聽得雲裡霧裡,可還是照著做了。做了拆,拆了做,做了再拆。反反覆覆,不知多少次。
其次是材料不夠。
銅線要好銅,可大明的銅,雜質多,導電不好。
李友三試了好幾種銅,都不行。最後做出來一批紫銅,才勉強能用。
絕緣材料更麻煩。電線外面要包東西,不然電會漏出來。
最後從南方來一種樹膠,熬化了塗在銅線上,勉強能用。
最麻煩的是鍋爐。
鍋爐是電廠的心臟。煤在鍋爐里燒,水燒成汽,汽推動汽輪機。
鍋爐要是炸了,整個電廠就沒了。
李友三設計了一個高壓鍋爐,可大明的鐵匠從來沒打過這麼厚的東西。鋼板要一寸厚,焊縫要密不透風,試壓要能承受幾十個大氣壓。
鐵匠們打了三個月,廢了十幾個鍋爐,終於打出了一個合格的。
那天試壓的時候,所有人都躲得遠遠的。李友三親自去擰閥門,手都在抖。
壓力一點一點升上去。五十個大氣壓,六十個,七十個,八十個……
鍋爐沒有炸。
沃特癱坐在地上,滿頭大汗,卻笑得像個孩子。
「成了!成了!」
工匠們圍上來,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鍋爐,也笑了。
童年秋,沈煉忽然接到朝廷的調令。
他在安德縣把那個窮得叮噹響的縣城,治理成了西南有名的富庶之地。水渠縱橫,學堂遍布,百姓安居樂業,路不拾遺,夜不閉戶。連鍋巴山的獼猴,都活得逍遙自在。
調令上寫得簡單:著沈煉即刻進京,另有任用。
沈煉看著那張調令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一個人站在縣衙門口,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,眼眶有些熱。
百姓們聽說他要走,都來送他。從縣城到城外,黑壓壓站滿了人。有人哭著,有人喊著,有人拉著他的手不肯放。
「沈大哥,您別走!」
「沈大人,您走了,我們怎麼辦?」
沈煉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裡像刀割一樣。可他知道,他得走。朝廷需要他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,翻身上馬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到了京城,他才知道,調他來,是為了電廠的事。
朱和壁在文華殿見他。
「沈煉,你來了。」
沈煉跪下去:「臣沈煉,叩見殿下。」
朱和壁扶起他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了:「比之前沉穩了。」
沈煉也笑了:「殿下也一樣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