鍋巴山的獼猴,再也沒有人敢抓了。
它們繁衍得越來越多,漫山遍野都是。
山裡的樹,因為獼猴傳播種子,長得更茂密了。
山裡的其他動物,也跟著多起來。
安德縣的百姓,還是靠山吃飯。
但他們不再靠抓猴,而是靠採藥、種樹、養蜂、跑買賣。日子比以前更好了。
那條禁令,成了安德縣的一個傳說。
傳說有個知縣,為了山裡的猴子,打了知府一頓。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傳說那個知縣,被皇帝親自嘉獎了。
傳說那個知縣,是個好人。
沈煉聽了,只是笑笑。
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。
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
那天傍晚,他站在縣衙門口,望著遠處的鍋巴山。
夕陽西下,把山染成金色。
他忽然想起剛來安德縣的時候。那時候這裡一片荒涼,百姓面黃肌瘦,眼神麻木。
現在,這裡變了。
變得他快認不出來了。
王伯走過來,輕聲說:「老爺,該吃飯了。」
沈煉點點頭,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問:「王伯,你說我做得對不對?」
王伯愣了愣,笑了。
「老爺,您做的事,都對。」
沈煉也笑了。
「那就好。」
他走進縣衙,走進那片溫暖的燈光里。
身後,鍋巴山靜靜地立著。
山裡的獼猴,正在樹上睡覺。
風吹過,樹葉沙沙響。
一切都那麼安靜,那麼美好。
廣東沿海。
林伯福活了六十多歲,在珠江邊上打了一輩子魚,什麼沒見過?
颱風、洪水、海盜、魚汛,他全都經歷過。
可今年夏天遇到的這東西,他真沒見過。
那天清晨,他像往常一樣搖著小船出江。
江面上霧氣很重,白茫茫一片,對面看不見人。
他憑著幾十年的經驗,把船搖到往常下網的地方,撒下網去。
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他開始收網。
網很沉。
林伯福心裡一喜——這要是滿滿一網魚,今天可就發財了。
他把網一點一點拉上來,拉到船邊,低頭一看,愣住了。
網裡沒有魚。
全是蝦。
也不是他平日裡見慣的那種河蝦,小指頭大小,青灰色的。
這些蝦大得嚇人,足有巴掌長,通體暗紅,長著兩隻大鉗子,張牙舞爪的,看著就嚇人。
「這是什麼鬼東西?」林伯福嘟囔著,把網拖上船。
那些蝦在網裡掙扎,鉗子咔嚓咔嚓響,有幾隻掙破了網,掉回水裡去了。
林伯福心疼他的網,罵罵咧咧地把蝦倒進魚簍里,又撒了一網。
第二網,還是蝦。
第三網,第四網,第五網……全是蝦,一隻魚都沒有。
林伯福坐在船上,看著滿滿一船的大蝦發呆。
他打了半輩子魚,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。
船靠岸後,他提著魚簍回家。
老伴看見那些蝦,也嚇了一跳。
「這什麼蝦?怎麼這麼大?」
「不知道。江里全是這東西,一條魚都撈不著了。」
「能吃嗎?」
林伯福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大蝦,猶豫了一下:「不知道。先別吃,看看再說。」
他把蝦養在水缸里,去村里打聽。
一打聽才知道,不光是他在江里撈到了這東西,其他漁民也撈到了。
從廣州府到潮州府,沿著珠江入海口,到處都是這種大蝦。
有老漁民說,這蝦是從海里來的,順著潮水進了珠江,在內河裡安了家。
更可怕的是,這東西繁殖得極快。才幾個月功夫,珠江口附近的河道里就全是這東西了。
漁民們下網,十網有九網是蝦,難得撈到幾條魚。
魚沒了。
那些靠打魚為生的漁民,斷了生計。
林伯福坐在江邊,望著渾濁的江水,發愁。
他不知道這叫什麼蝦,不知道從哪兒來的,不知道能不能吃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今年的日子,難過了。
訊息很快傳到了廣州府。
廣州知府姓方,叫方明遠,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做事認真,但有些保守。
他接到各縣的報告,起初沒當回事——不就是多了一些蝦嗎?能有多大事?
可報告越來越多,越來越急。
南海縣報告:珠江口發現大量大蝦,漁民捕獲量下降七成。
番禺縣報告:河道內大蝦泛濫,漁網被毀,漁船無法作業。
順德縣報告:大蝦進入稻田,啃食秧苗,農田受損。
新會縣報告:大蝦沿河道上溯,已進入內河幾十里。
方明遠坐不住了。
他親自去江邊看。
站在江堤上,他看見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東西。
走近一看,是那些大蝦。它們浮在水面上,爬在岸邊的石頭上,鑽在水草里,到處都是。
偶爾有幾條魚游過,被大蝦圍攻,很快就沒了蹤影。
方明遠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蝦?」
隨行的官員沒人說得上來。
一個老漁民被叫來,看了半天,說:「大人,這蝦是洋船帶來的。」
方明遠一愣:「洋船?」
老漁民說:「這幾年,洋船來得多了。他們在船上養著這東西,有時候跑出來了,就進了咱們的江里。這東西厲害得很,吃魚吃蝦吃草,什麼都吃。生了崽,越來越多,誰也治不了。」
方明遠的臉白了。
他回到府衙,召集幕僚商議。
有人提議用網撈。方明遠搖頭——江里那麼多,撈到什麼時候?
有人提議用藥毒。方明遠還是搖頭——毒死了蝦,魚也死了,水也不能喝了,不行。
有人提議築壩攔。方明遠苦笑——珠江那麼寬,怎麼攔?
商議了半天,誰也沒想出好辦法。
方明遠沒辦法,只好寫奏摺,上報朝廷。
奏摺送到京城的時候,正是七月。
太子朱和壁在文華殿批閱奏章,看到方明遠的奏疏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外來物種?龍蝦?」
他放下奏摺,又拿起另一份。
是潮州府的報告,跟廣州府說的一樣——龍蝦泛濫,漁業受損,百姓恐慌。
他又拿起第三份、第四份、第五份。
從廣東沿海各府縣來的報告,說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龍蝦。
朱和壁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他想起幾年前讀過的書,說是有地方因為外來物種泛濫,導致本地物種滅絕,百姓流離失所。
沒想到,這事居然發生在大明瞭。
他把奏疏整理好,起身去干清宮。
朱興明正在東暖閣里看書。這些年他越來越清閒了,政務都交給了太子,自己樂得看看書,寫寫字,偶爾去御花園走走。
「父皇。」朱和壁走進來,臉色不太好。
朱興明放下書,看著他:「怎麼了?」
朱和壁把奏摺呈上去:「廣東沿海出現了一種外來物種,當地人叫它龍蝦。這東西繁殖極快,幾個月就泛濫成災,河道里全是,魚都撈不著了。百姓恐慌,官府束手無策。」
朱興明接過奏摺,一一看完。
朱和壁等著父皇的指示。
可朱興明看完之後,不但沒有著急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,讓朱和壁愣住了。
「父皇,您……您笑什麼?」
朱興明把奏摺放下,看著兒子,說:「和壁,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?」
朱和壁搖搖頭。
朱興明說:「朕在想,這東西,能不能吃。」
朱和壁愣住了。
朱興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,慢悠悠地說:「朕年輕時候,跟著父皇去南邊巡遊,吃過一種蝦,跟這奏摺上畫的有點像。那蝦個頭大,肉多,鮮美得很。朕記得,當時還多吃了幾隻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兒子:「這東西,是洋船上帶來的,說明洋人能吃。既然洋人能吃,咱們也能吃。」
朱和壁猶豫了一下:「父皇,萬一有毒呢?」
朱興明搖搖頭:「洋人在船上養著當食物,怎麼會有毒?再說了,沿海百姓不是沒見過這東西,他們沒說不讓吃,只是不敢吃。你傳旨下去,告訴地方官員,這東西可以吃。讓那些膽大的先試試,沒事了再推廣。」
朱和壁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可還是有些擔心。
「父皇,百姓們未必敢吃。」
朱興明笑了:「那就讓官府帶頭吃。讓地方官員親自吃給百姓看。他們吃了沒事,百姓自然就敢吃了。」
朱和壁眼睛一亮。
「父皇英明!」
朱興明擺擺手:「什麼英明不英明的,就是嘴饞。快去傳旨吧。」
朱和壁笑著退了出去。
朱興明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,忽然想起當年在玉泉山跟父皇一起釣魚、一起吃魚片的日子。
那時候,父皇吃得那麼香。
這龍蝦,他也一定愛吃吧?
聖旨傳到廣州府的時候,方明遠正在發愁。
他看完聖旨,愣住了。
「這……這東西能吃?」
他反覆看了好幾遍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——龍蝦可以吃。地方官員帶頭吃,讓百姓知道這東西無毒無害。
方明遠猶豫了。
這東西,他從來沒見過,更沒吃過。
萬一有毒呢?萬一吃了出事呢?
可聖旨就是聖旨,不能不遵。
他想了想,讓人去江邊撈了幾隻龍蝦回來。
那些龍蝦養在水缸里,張牙舞爪的,看著就嚇人。
方明遠圍著水缸轉了好幾圈,還是不敢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