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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聖旨到

  沈煉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只是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  錢知府被架走了。

  縣衙里,一片寂靜。

  沈煉站在大堂里,望著門口,久久不動。

  王伯悄悄走進來,小聲說:「老爺,您……您闖禍了。」

  沈煉沒有說話。

  王伯又說:「他可是知府啊,您打了他,他肯定要告狀。這一告,上面肯定要查。您……您這可怎麼辦?」

  沈煉轉過頭,看著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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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王伯,你知道他剛才說什麼嗎?」

  王伯搖搖頭。

  沈煉說:「他說那些為國捐軀的錦衣衛將士,他們的家人,窮得連飯都吃不上。他說他們白死了。」

  王伯愣住了。

  沈煉繼續說:「那些將士,是我的兄弟。我們在一起出生入死,喝過同一壺酒,睡過同一個炕。有的人,就死在我面前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
  「他們死了。他們用自己的命,換來了大明的太平。現在有人當著我的面,說他們白死了。你說,我能忍嗎?」

  王伯看著他,眼眶有些紅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說:「老爺,您做得對。換了我,我也忍不了。」

  沈煉點點頭。

  他走到門口,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
  天很藍,太陽很亮。

  可他知道,暴風雨,快來了。

  錢知府回去之後,立刻寫了奏疏,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

  奏疏里,他把沈煉罵得狗血淋頭。

  「安德縣知縣沈煉,目無王法,以下犯上。臣以知府之尊,親臨其縣,勸其撤銷禁令,以利民生。沈煉不但不聽,反而暴起傷人,將臣毆打成傷。臣身為朝廷命官,受此奇恥大辱,實難忍受。懇請陛下嚴懲沈煉,以儆效尤!」

  奏疏里還附了一張單子,羅列沈煉的「罪狀」——

  擅自下令,阻撓商貿,破壞民生;

  目無上官,以下犯上,暴打知府;

  身為罪官,不知悔改,囂張跋扈;

  等等等等。

  奏疏送到京城那天,正好是太子朱和壁在文華殿批閱奏章的日子。

  他把奏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「沈煉打了知府?」

  他有些不敢相信。

  沈煉那個人,他了解。穩重,幹練,從不衝動。他打了知府,一定有原因。

  他把奏疏放下,想了想,說:「傳旨,讓錦衣衛去安德縣查一查。把事情查清楚。」

  錦衣衛的人去了,很快就回來了。

  帶回來的訊息,讓朱和壁沉默了。

  沈煉為什麼打人?因為那個知府,當著他的面,侮辱為國捐軀的錦衣衛將士。

  「他說那些將士白死了。他說他們的家人窮得連飯都吃不上。」錦衣衛的人如實稟報。

  朱和壁的拳頭攥緊了。

  他站起身,在殿中來回踱步。

  「那個知府,叫什麼?」

  「錢寶山。」

  朱和壁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錢寶山……好,很好。」

  他又坐下,重新拿起那份奏疏。

  這一次,他看得很仔細。

  看著看著,他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
  七天之後,聖旨到了府城。

  錢知府接到訊息,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
  「來了來了!聖旨來了!看那姓沈的還怎麼囂張!」

  他讓人準備香案,穿戴整齊,跪在府衙門口接旨。

  傳旨的太監站在他面前,展開聖旨,開始念。

  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——」

  錢知府伏在地上,心裡美滋滋的。他等著聽那句「安德縣知縣沈煉,目無王法,著即革職查辦」。

  可太監念的,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「知府錢寶山,身為一府之長,不思教化百姓,反而縱容惡行,鼓吹活吃猴腦之殘忍行徑。其言行,有辱朝廷命官之體面,有損朝廷之威望。」

  錢知府愣住了。

  「安德縣知縣沈煉,下令禁止捕猴,是為保護生靈,是為百姓長遠生計。其心可嘉,其行可表。錢寶山不但不予支援,反而橫加指責,當眾侮辱為國捐軀之錦衣衛將士。其言其行,令人髮指。」

  錢知府的臉白了。

  「著將錢寶山革職查辦,押解進京,聽候處置。所有參與捕猴、販猴、食猴腦者,一律嚴懲不貸。自即日起,嚴禁捕捉獼猴,嚴禁活吃猴腦。違者,斬。」

  太監念完,合上聖旨,看著跪在地上發抖的錢知府。

  「錢大人,接旨吧。」

  錢知府癱在地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怎麼也想不明白——

  被打的是自己,怎麼被革職的也是自己?

  太監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錢大人,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?」

  錢知府抬起頭,茫然地看著他。

  太監說:「沈煉,是萬歲的人。他在錦衣衛幹了十幾年,辦過多少大案?救過多少人的命?萬歲爺和太子殿下,都記得他。你以為你一個知府,能扳得倒他?」

  錢知府的臉,像死灰一樣。

  太監揮揮手,幾個錦衣衛上來,把他架起來,押上了囚車。

  囚車慢慢駛出府城,向北而去。

  路邊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。有人往他臉上吐口水,有人罵他「活該」,有人扔爛菜葉子。

  錢知府低著頭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
  他想起那天在安德縣,沈煉打他之前,問他的那句話——

  「你剛才說的那些話,再說一遍。」

  他忽然明白,沈煉為什麼打他了。

  不是因為那些獼猴,不是因為那道禁令,是因為他侮辱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
  那些為國捐軀的人。

  那些用命換來太平的人。

  他錯了。

  可晚了。

  聖旨傳到安德縣那天,百姓們自發地聚在縣衙門口,歡呼雀躍。

  「沈大哥贏了!」

  「那個狗官被革職了!」

  「萬歲爺聖明!太子殿下聖明!」

  沈煉站在縣衙門口,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,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
  王伯站在他旁邊,笑著說:「老爺,您看,百姓們都高興著呢。」

  沈煉點點頭。

  可他心裡,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
  他想起那些在京城裡,被活吃掉的獼猴。

  它們也是生靈。它們也會疼,也會怕,也會想跑。

  現在,終於有人替它們做主了。

  禁令正式生效了。

  從那天起,再沒有人敢進山捕猴。那些原本在山上安營紮寨的人,都撤走了。那些原本等著收猴的商人,也都散了。

  鍋巴山,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。

  山裡的獼猴,又自由自在地在樹上跳來跳去了。

  有一天,沈煉進山去看了看。

  他站在一片林子裡,看著那些猴子在樹上嬉戲打鬧,心裡忽然覺得,這幾個月受的委屈,都值了。

  一隻小猴忽然跳到他面前的樹枝上,歪著頭看他,像是好奇這個兩腳獸是什麼來路。

  沈煉伸出手,想摸摸它。

  它一蹦,跳開了,吱吱叫著,消失在樹林深處。

  沈煉笑了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大步向山下走去。

  山下,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他。

  那些事,比抓猴重要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