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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盛世之下

  這男子,正是周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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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進京告狀,扳倒了曹州知州楊開忠。

  後來他中了舉人,卻沒有做官,而是回了曹州開了私塾。

  這次進京,是送幾個學生參加會試。正好趕上元宵,便帶著妻兒出來逛逛。

  他妻子站在門口,看著父子倆,眼裡滿是笑意。

  「走吧。」她說,「再不走,就趕不上了。」

  周順點點頭,拉著兒子的手,一家人匯入人流,向皇城方向走去。

  煙花

  戌時三刻,皇城方向傳來一聲炮響。

  那是訊號。

  所有人齊刷刷抬起頭,望向夜空。

  第一朵煙花升起來了。

  咻——啪!

  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開,像一朵巨大的菊花,花瓣舒展,流光溢彩。

  人群發出一陣歡呼。

  緊接著,第二朵、第三朵、第四朵……無數的煙花接連升空,紅的、黃的、藍的、紫的、綠的,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的畫布。

  有的煙花像瀑布,從天上傾瀉而下,金光閃閃;

  有的煙花像垂柳,絲絲縷縷,隨風飄搖;有的煙花像牡丹,一層一層綻放,雍容華貴;有的煙花像流星,拖著長長的尾巴,划過天際。

  孩子們仰著頭,張著嘴,看得目不轉睛。

  老人們眯著眼,笑著,說「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煙花」。

  年輕的夫妻依偎在一起,指著天上的煙花,說著悄悄話。

  周順把兒子架在肩上,讓他看得更清楚。兒子興奮得直喊:「爹,你看那個!那個最亮!那個像龍!」

  周順笑著點頭。

  他妻子站在旁邊,仰頭看著煙花,忽然輕聲說:「真好看。」

  周順低頭看她,火光映在她臉上,忽明忽暗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自己跪在都察院門口,舉著狀紙,從早晨跪到黃昏。

  那時候他想,要是告不贏怎麼辦?要是這輩子就這樣了怎麼辦?

  現在他知道了。

  告贏了。

  他伸手,握住了妻子的手。

  妻子抬頭看他,笑了笑,沒說話。

  兩人就這樣站著,看著滿天的煙花。

  皇城

  皇城城樓上,朱興明負手而立。

  他身邊,站著太子朱和壁,還有太子妃沈小小。

  身後,是一眾文武百官。

  城樓下,是黑壓壓的人群。

  從城樓上看下去,那些人的臉都仰著,被煙花照得忽明忽暗,像一片起伏的人海。

  朱興明看著那些人,看了很久。

  他忽然開口:「和壁,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?」

  朱和壁道:「兒臣不知。」

  朱興明說:「朕在想,這些人,都是朕的百姓。」

  朱和壁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他們有的窮,有的富,有的苦了一輩子,有的剛過上好日子。但不管怎樣,今夜,他們都在這兒,仰著頭,看朕放的煙花。」朱興明頓了頓,「這就叫盛世。」

  朱和壁輕聲道:「父皇說得是。」

  朱興明轉過身,看著他:「你知道盛世是什麼嗎?」

  朱和壁想了想,道:「兒臣以為,盛世就是百姓能安居樂業,能吃飽穿暖,能像今夜這樣,安心看一場煙花。」

  朱興明笑了。

  「說得對。」他拍拍兒子的肩膀,「你記住,盛世不是朕的,不是朝廷的,是他們的。他們能安安穩穩過日子,才是盛世。」

  朱和壁鄭重地點頭。

  城樓上,又一片煙花升起。

  這一次,煙花炸開後,竟在夜空中組成了四個大字。

  「國泰民安」

  人群沸騰了。

  歡呼聲震天響,一浪高過一浪。

  有人喊:「萬歲!萬歲!」

  有人喊:「大明萬歲!」

  有人喊:「國泰民安!國泰民安!」

  朱興明站在城樓上,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,臉上露出笑容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自豪,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。

  他想起這些年,經歷過的事。

  滿清鐵騎、流寇作亂、沙俄入侵...

  交趾的入侵,琴坊的血戰,倒馬坡的犧牲,陳烈的死。

  那場可怕的瘟疫,章明理的殉職,幾十萬百姓的生死。

  還有那個叫陳海峰的清官,那個叫李大勇的郎中,那個叫周順的秀才,那些無數默默無聞卻撐起了這個國家的人。

  他們都曾站在至暗時刻,面對過生死抉擇。

  但他們都走過來了。

  這個國家,也走過來了。

  朱興明深吸一口氣,望著滿天煙火,喃喃道:「值了。」

  朱和壁聽見了,問:「父皇說什麼?」

  朱興明搖搖頭,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只是看著那片璀璨的夜空,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,看著這座他守護了一輩子的京城。

  煙火還在繼續。

  一朵接一朵,一片接一片,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斕。

  那些光芒,照在城樓上,照在人群中,照在每個人的臉上。

  遠處的鐘聲響起,悠遠綿長。

  是子時了。

  元宵節過去了。

  可那些光,那些笑,那些歡呼,還在。

  人間

  煙花散盡後,人群漸漸散去。

  街上依然熱鬧。賣糖葫蘆的還在吆喝,賣炸元宵的還在忙碌,提著燈籠的孩子還在奔跑。

  大人們一邊走一邊說笑,議論著剛才的煙花,誰家的最好看,哪朵最特別。

  周順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  兒子已經困了,趴在父親肩上,迷迷糊糊的。

  手裡的兔子燈還亮著,一晃一晃的,照出他們長長的影子。

  妻子輕聲說:「今晚真好看。」

  周順點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「安兒也高興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妻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「你怎麼就會嗯?」

  周順也笑了:「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麼。」

  妻子沒再說話,只是挽著他的胳膊,慢慢走。

  走過一條巷子的時候,他們看見路邊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是個老人,穿著破舊的棉襖,頭髮花白,臉上滿是皺紋。他坐在台階上,仰著頭,望著夜空。

  煙花已經散了,天上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可他就那麼望著,一動不動。

  周順停下腳步,看了他一會兒,走過去。

  「老人家,這麼晚了,怎麼不回家?」

  老人回過頭,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「家?沒有家。」

  周順愣住了。

  盛世之下總有黑暗,就如同貪官永遠殺不絕。

  人間不平事,也是所在多有。

  朱興明能做的,就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,去使得這個國家富強,使得百姓安居。

  「老人家,你家裡出什麼事了麼?」周順又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