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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醫者大愛

  這次的瘟疫不同以往,來勢洶洶,蔓延速度極快。

  章明理帶著太醫隊南下的時候,已經是七月了。

  他們一路走,一路停。

  每到一處州縣,就留下一部分太醫和藥材,幫著當地救治病人。

  等走到疫區中心的時候,三十多個太醫,只剩下了十幾個。

  章明理自己也沒閒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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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每到一處,他都要親自去看病人,親自開藥方,親自指導當地的郎中。

  他那把老骨頭,顛簸了一路,已經累得快散架了,可他還是不肯歇著。

  七月底,他們到了安化縣。

  章明理站在縣城門口,看著空蕩蕩的街道,看著那些緊閉的門窗,看著偶爾走過的行人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
  這就是一切的起點。

  就是從這裡開始,一場瘟疫席捲了三十多個州縣。

  「院使大人,」隨行的醫官道,「咱們先進城歇歇吧。」

  章明理搖搖頭:「不歇。先去看看病人。」

  他們去了縣城的臨時醫館。

  說是醫館,其實就是徵用了幾間民房,裡面擠滿了病人。

  有老人,有孩子,有男人,有女人。

  有的躺著,有的坐著,有的靠著牆,有的蜷在角落。

  呻吟聲、咳嗽聲、哭聲,混在一起,聽得人心頭髮顫。

  章明理走進去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
  他看得很仔細,把脈、看舌苔、問病情,每一個都看了一遍。

  看完之後,他的心更沉了。

  這裡的病人,病情都很重。用的藥也不對。

  不是藥不對,是劑量不夠,用法不對。

  他找來當地的郎中,一問才知道,這裡的藥材早就用完了,現在用的都是從附近山上采的草藥,效果有限,只能勉強維持。

  「抗生素呢?」章明理問。

  那郎中苦笑道:「院使大人,抗生素早沒了。從府城運來的那點,沒幾天就用光了。後來說再運,一直沒運到。」

  章明理沉默了。

  他知道抗生素不夠,但沒想到缺得這麼厲害。

  「這樣,」他想了想,「我先留在這裡,幫著救治。你們派人去府城,催一催抗生素,就說我在這兒等著。」

  那郎中愣了一下:「院使大人,您……您要留在這兒?」

  「怎麼,不行嗎?」章明理笑了笑,「我是太醫,治病救人是本分。留在這兒怎麼了?」

  那郎中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  章明理拍拍他的肩膀:「行了,別愣著了。帶我去看看重症的病人。」

  章明理在安化縣待了十天。

  十天裡,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,剩下的時間都在醫館裡看病人、開藥方、指導當地的郎中。

  他那把老骨頭,早就撐不住了,可他硬是撐著,不肯歇。

  第十一天早上,他起床的時候,覺得頭有點暈。

  他沒當回事,洗了把臉,又去醫館了。

  到了中午,他開始發燒。

  隨行的醫官嚇壞了,非要他回房歇著。他擺擺手:「沒事,可能是累著了,歇一歇就好。」

  他回房躺下,躺了一個下午,燒得更厲害了。

  醫官們急得團團轉,要給他用藥。他搖搖頭:「藥留給病人,我沒事。」

  那天晚上,他開始抽搐。

  醫官們不顧他的反對,給他用了盤尼西林。

  可盤尼西林用下去,燒還是沒退。

  第二天早上,他已經神志不清了。

  醫官們守在他床邊,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灰敗下去,急得直掉眼淚。

  下午的時候,他醒了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,看著圍在床邊的醫官們,忽然笑了笑。

  「哭什麼?」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蚊子叫,「我這一輩子,救了那麼多人,值了。」

  「院使大人!」醫官們哭著喊。

  章明理搖搖頭:「別喊。聽我說。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,慢慢道:「疫情……還沒過去。你們……要繼續救人。記住……藥……要留給最需要的人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低,最後終於聽不見了。

  章明理,太醫院院使,三朝元老,在這次疫情中,倒在了安化縣。

  他死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張藥方。

  那是他昨天晚上寫的,還沒來得及交給當地的郎中。

  章明理去世的訊息傳到京城時,已經是八月中旬了。

  朱興明接到奏報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想起章明理年輕時的事。

  那時候朱興明還是太子,章明理是太醫院的醫官,給他看過病。

  幾十年來,章明理救過的人,數都數不清。

  現在,他死了。

  死在救人的路上。

  「傳旨,」朱興明聲音沙啞,「追贈章明理為太子太保,諡號文忠。在太醫院立祠祭祀。他的家人,厚加撫恤。」

  「遵旨。」

  章明理死後,疫情還在繼續。

  京城每天都有新病例出現,每天都有死去的人。

  臨時醫館裡,病床不夠用,有的病人只能躺在地上。

  藥材不夠用,有的病人只能用草藥勉強維持。

  太醫不夠用,有的醫官一個人要照看幾十個病人。

  太子朱和壁每天都在城裡巡視。

  他戴著口罩,穿著防護服,走遍每一處臨時醫館,看望每一個病人,慰問每一個醫官。

  有人勸他:「殿下,您別去了,太危險了。」

  他搖搖頭:「他們都在拼命,孤憑什麼躲著?」

  有一天,他去城南的一處醫館,看到一個年輕的醫官正在給病人扎針。

  那醫官臉色蒼白,眼窩深陷,手都在發抖。

  「你幾天沒睡了?」朱和壁問。

  那醫官愣了一下,認出是太子,慌忙要跪。

  朱和壁一把扶住他:「別跪,回答朕。」

  那醫官想了想,說:「三天……不,四天了吧。記不清了。」

  朱和壁看著他,眼眶有些發熱。

  「去歇歇。」他說,「這是命令。」

  那醫官搖搖頭:「殿下,病人太多了,歇不得。」

  朱和壁沉默了。

  他拍拍那醫官的肩膀,轉身走了。

  走出醫館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那醫官還在彎著腰給病人扎針,手抖得厲害,可一下一下,扎得穩穩的。

  他忽然想,大明的太醫,都是這樣的人嗎?

  如果是,那大明還有什麼好怕的?

  九月初,疫情終於出現了轉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