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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封鎖京城

  可這能怪父皇嗎?

  不能。

  怪的是楊凱正那樣的官,怪的是那些不把百姓死活當回事的人。

  「父皇,」朱和壁上前一步,堅定地說,「兒臣向您保證,疫情一定會過去。咱們大明的太醫,是天下最好的太醫;咱們大明的藥,是天下最好的藥。一定能救回來。」

  朱興明回頭看著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里,有欣慰,也有苦澀。

  京城封城,對城裡的百姓來說,是天大的事。

  有人困在城裡,出不去,急得團團轉。

  城外有他們的田地,有他們的親人,有他們的生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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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封一天,就損失一天;封十天,就損失十天。

  有人封了半個月,家底就空了。

  有人困在城外,進不來,更是急得發瘋。

  城裡有他們的房子,有他們的家人,有他們的店鋪。

  進不去,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家裡的人病倒、死去,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。

  城南有個賣豆腐的老漢,姓鄭,大家都叫他鄭豆腐。

  他每天早上挑著擔子出城賣豆腐,晚上再回來。

  封城那天,他剛好在城外,眼睜睜看著城門在自己面前關上。

  他老伴在城裡,兒子兒媳在城裡,兩個孫子也在城裡。

  鄭豆腐急得直跺腳,跪在城門口,一遍遍求守城的兵丁放他進去。

  兵丁不理他,他就一直跪著,跪了一天一夜。

  第二天,城牆上扔下來一個包袱,裡面是他老伴托人送出來的衣服和乾糧,還有一封信。

  信是他孫子寫的,歪歪扭扭的字:「爺爺,我們都好,您別擔心。奶奶說讓您在外面好好活著,等城門開了再回來。」

  鄭豆腐捧著信,哭了很久。

  城北有個開綢緞莊的富商,姓周,人稱周掌柜。

  他一家老小都在城裡,但他在城外的倉庫里囤著大批貨物,封城封得他進不去,貨物也運不進來。

  他急得上火,托人找關係,想偷偷把貨弄進來。

  結果被錦衣衛查獲,人被抓了,貨也被沒收了。

  周掌柜在牢里悔得腸子都青了,可後悔有什麼用?

  城南有個私塾先生,姓孫,教了一輩子書,學生遍布京城。

  封城後,他主動找到里長,說想幫忙。

  他說他會寫字,可以幫那些不識字的人寫信;他認識一些藥材,可以去醫館幫忙抓藥。

  里長看了他一眼,說:「先生,您這把年紀了,還是在家待著吧,別出來添亂了。」

  孫先生不服氣,自己跑去醫館,非要幫忙。

  醫館的人拗不過他,就讓他幫著登記病人的資訊。他做得認真,一筆一划,工工整整。

  後來他染上了時疫,躺在床上,還惦記著那些沒寫完的登記簿。

  他臨死前對學生說:「人這一輩子,總要為別人做點什麼。」

  學生哭著點頭。

  孫先生死後,他的學生把他的名字報了上去。

  後來疫情過去,朝廷追贈他一個「義士」的稱號,還給他家送了匾額。

  可人沒了,匾額有什麼用?

  太醫局設在京城東城,是一座三進的院子。

  平日裡這裡安安靜靜,只有幾個醫官在裡邊研究藥材、炮製藥品。

  可封城之後,這裡變成了整個京城最忙碌的地方。

  太醫局的大門日夜敞開,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。

  有來送藥材的,有來取藥的,有來求助的,有來報信的。

  院子裡堆滿了藥材,一袋一袋,一筐一筐,快把路都堵上了。

  太醫局裡的醫官們,更是忙得腳不沾地。

  局正叫沉默,今年五十出頭,是個悶葫蘆似的人,平日裡話不多,但做事極認真。

  疫情爆發後,他吃住都在太醫局,已經有半個月沒回家了。

  他的主要任務是調配藥材,保證各處的臨時醫館藥材不斷供。

  可藥材實在不夠。

  盤尼西林、鏈黴素這些抗生素,是救命的藥,可產量有限。

  庫存本來就不多,還要供應三十多個州府郡縣,根本不夠用。

  沉默每天盯著帳本,看著那些數字越來越少,心都揪起來了。

  「局正,」一個醫官跑進來,「城南醫館又來要藥了,盤尼西林只剩三天的量了。」

  沉默沉默片刻,道:「告訴他們,省著點用。能用的中藥先用著,抗生素留給重症。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可是。」沉默打斷他,「藥就這麼多,救一個是一個。你讓我怎麼辦?」

  醫官低下頭,默默退了出去。

  沉默坐在那裡,看著帳本上那些不斷減少的數字,忽然覺得渾身發冷。

  他想起當年師父教他製藥時說的話:「藥是救人的,但藥也是有限的。有限的東西,就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。這是咱們這一行的規矩。」

  師父,您說得對。

  可我現在,不知道該把藥給誰了。

  李大勇在安化縣的醫館裡,已經連續奮戰了三個月。

  從疫情初現到現在,他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沒吃過一頓安生飯。

  他的眼睛熬得通紅,腿跑得發軟,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
  可他還是每天到處跑著看病。

  有一天,他去看一個病倒的老人。

  那老人七十多歲了,兒子兒媳都死了,只剩一個孫子陪著。

  孫子才十來歲,又瘦又小,看著爺爺躺在床上,急得直哭。

  李大勇給老人把了脈,心裡涼了半截。

  老人已經不行了,最多撐不過兩天。

  他開了一副藥,囑咐孫子按時給爺爺餵藥。孫子哭著問:「郎中伯伯,我爺爺能好嗎?」

  李大勇看著他,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他能說什麼?說能好?那是騙人。

  說不能好?那孩子該多難受。

  最後他只能說:「好好照顧你爺爺,讓他最後的日子舒服一點。」

  孫子點點頭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  李大勇走出那間破舊的土坯房,站在門口,久久沒有動。

  他忽然想,自己這三個月來,到底救了多少人?

  他想不起來。

  他只知道,那些沒救回來的人,一個個都在他腦子裡,揮之不去。

  劉老大家的劉小寶,王掌柜家的娃兒,那一家五口祖孫三代,還有今天這個老人的孫子……

  他救不了所有人。

  可他還在救。

  因為他知道,他是郎中。郎中不救人,誰救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