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新增病例開始減少。
從每天上百例,降到每天幾十例,再降到每天十幾例。
然後是治癒率開始上升。那些用上抗生素的病人,越來越多地活了下來。
最後是京城以外的州縣,陸續上報疫情得到控制。
九月初九,重陽節。
這一天,京城沒有新增病例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,ᴛᴛᴋᴀ🅽.ᴛᴡ超省心 】
朱和壁接到報告的時候,正在一處臨時醫館裡看望病人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「好。」他說,「好。」
他轉過身,對著那些疲憊不堪的醫官們。
「諸位辛苦了。孤替京城百姓,謝謝你們。」
醫官們愣住了,然後紛紛跪下,泣不成聲。
訊息傳到干清宮,朱興明站在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,久久不語。
九門解封那天,京城沸騰了。
百姓們湧上街頭,放鞭炮、敲鑼鼓、互相擁抱、放聲大哭。
那些被困在城裡幾個月的人,終於可以出城了。
那些擔心城外親人的,終於可以見面了。
那些失去了親人的人,跪在親人的墳前,燒著紙錢,一遍遍念叨著親人的名字。
那些在疫情中死去的人,再也回不來了。
疫情結束後,朱興明下了一道旨意:在京城建立一座安魂堂,供奉所有在這次疫情中死去的太醫、醫官、兵丁、民夫、百姓。
安魂堂建在京城東郊,占地十畝。
堂內供奉著幾萬個牌位,每個牌位上都有一個名字。
建堂那天,朱興明親自去祭拜。
不久,朝廷頒布了新的法令——《防疫新規》。
新規規定:各府州縣必須設立專門的疫情上報機構。發現疫情,必須在十二時辰內上報府城,府城必須在十二時辰內上報京城。延誤者,嚴懲不貸。
新規頒布那天,朱和壁在文華殿召見了李大勇。
李大勇已經在太醫院任職了。
他穿著嶄新的官袍,站在殿中,還有些不習慣。
「李太醫,」朱和壁道,「你知道為什麼要頒布這道新規嗎?」
李大勇想了想,道:「臣想,是為了不讓安化縣的事再發生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對。安化縣的事,不能再發生了。楊凱正那樣的官,不能再有了。延誤上報的人,必須付出代價。」
他頓了頓,又道:「李太醫,你在安化縣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如果當時有一個明確的規定,規定知縣必須在什麼時間內上報,楊凱正還敢不敢拖延?」
李大勇沉默片刻,道:「臣……不知道。但臣想,有了規定,他至少會掂量掂量。」
朱和壁點點頭:「對。這就是孤要的。讓他們掂量掂量,知道拖延的後果是什麼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「李太醫,你知道嗎,這次疫情,死了多少人?」
李大勇搖搖頭。
朱和壁沉默了很久,緩緩說出了一個數字:「九萬六千七百三十二人」。
李大勇聽完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那個數字,比他想像的還要大。
「這些人,本來可以不死的。」朱和壁的聲音很低,很沉,「如果楊凱正當時上報,如果府城當時重視,如果朝廷再早一點發現……他們都可以不死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李大勇:「李太醫,你救了很多人。謝謝你。」
李大勇跪了下去,重重叩首:「殿下言重了。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」
朱和壁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以後,繼續救人。孤信你。」
李大勇抬起頭,眼眶有些發紅。
「臣,謹遵殿下教誨。」
李大勇的《防疫要略》成書。
這本書里,詳細記錄了景炎二十六年那場疫情的全部經過。
從安化縣初現,到蔓延三十餘州縣,到太醫南下,到京城封城,到最終控制。
他還詳細記錄了疫情的症狀、傳播方式、治療方法,以及最重要的。
如何預防、如何上報、如何隔離。
書寫成那天,李大勇帶著書稿,去拜見太子。
朱和壁接過書稿,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翻完之後,他看著李大勇,眼中滿是欣慰。
「李太醫,這本書,救的人,會比你這輩子救的人還多。」
李大勇搖搖頭:「殿下,這本書不是臣一個人寫的。是那些死去的人寫的。是他們用命,教會了臣該怎麼做。」
朱和壁沉默片刻,道:「你說得對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的天空。
「那些死去的人,會看到這本書的。他們知道,他們沒有白死。」
李大勇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窗外的陽光。
陽光照進來,照在書稿上,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。
這一天,李大勇帶著幾個年輕的醫官,去安魂堂祭拜。
安魂堂里,香火繚繞。幾萬個牌位,密密麻麻排在架子上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那些牌位上,泛著淡淡的光。
李大勇走到最前面的一排,在一個牌位前停下。
那牌位上寫著:太醫院院使章明理之位。
李大勇點了一炷香,插在香爐里。
「章院使,」他輕聲道,「學生來看您了。」
他身後的年輕醫官們,也紛紛點香祭拜。
拜完之後,李大勇轉過身,看著那些年輕人。
「你們知道,章院使是怎麼死的嗎?」
一個年輕醫官道:「聽說是累死的。」
李大勇點點頭:「對。他是累死的。他在安化縣救人的時候,白天黑夜連軸轉,最後倒在了那裡。他死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張藥方。」
年輕醫官們沉默了。
他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,一字一句道:「太醫是幹什麼的?是救人的。是豁出命去救人的。你們記住了嗎?」
年輕醫官們齊聲道:「記住了。」
李大勇點點頭,轉身又看了一眼章明理的牌位。
陽光照在那牌位上,金字閃閃發光。
他走出安魂堂,外面陽光正好,春光明媚。
遠處,有人在放風箏,有人在賣糖葫蘆,有孩子在笑著跑過。
那些活著的人,好好活著。
那些死去的人,應該也能安心了。
這一天,京城萬人空巷。
三年一度的殿試放榜,新科狀元的名字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人們擠在皇榜前,仰著頭,指著那個名字議論紛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