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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廝殺

  固思耐有些飄了,他確實在北境。

  他在諒山設了行營,親自坐鎮,擺出一副要與明軍決一死戰的架勢。

  交趾人的總兵力,已經增至三萬,其中八千精銳駐守琴坊,另有兩萬餘眾分守各隘口。

  三萬對兩萬,交趾人在兵力上占優。

  但兩廣總督並不慌。

  他有神機營。

  正月十二,諒山之戰打響。

  陳烈的神機營,被部署在中軍最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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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按照兩廣總督的部署,神機營先用火器轟擊敵陣,撕開缺口後,再由步兵衝鋒。

  交趾人的防線,設在諒山以北的一處谷地。

  谷地兩側是密林,中間有一條狹窄的通道,通道盡頭是一座木石搭建的寨子。

  寨子前,密密麻麻插滿了削尖的木樁,木樁後是戰壕、拒馬、弓箭手、火銃手。

  陳烈端著望遠鏡,仔細觀察著敵陣。

  交趾人的火銃,他看得清楚。老掉牙的玩意兒,射程不過三四十步,裝填慢,精度差,跟自己手裡的遼十三完全不是一個檔次。

  但他的目光,更多地落在那些密林里。

  密林太密了。林子裡藏著什麼,望遠鏡根本看不到。

  「大人,」身邊的副手低聲道,「林子裡恐怕有伏兵。」

  陳烈點點頭:「我知道。傳令下去,炮火先轟寨子,然後延伸射擊,給我把林子邊緣犁一遍。步兵推進時,小心兩側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午時三刻,進攻開始。

  二十門火炮齊聲怒吼,炮彈呼嘯著砸向交趾人的寨子。

  硝煙瀰漫,火光沖天。木石結構的寨子,在火炮的轟擊下搖搖欲墜。

  三輪炮擊後,寨子已經千瘡百孔。

  「步兵,上!」陳烈一揮手。

  八百神機營士卒,端著燧發槍和漢陽造,排成三列橫隊,踩著鼓點,穩步向前推進。

  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,槍口平端,目不斜視。

  交趾人的陣地上,響起一陣慌亂的人喊馬嘶。

  明軍的火器太猛了。那些從沒見過火炮的土兵,有的甚至抱著頭蹲在戰壕里,不敢抬頭。

  但就在這時,兩側的密林里,忽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。

  伏兵!

  無數交趾人從密林中湧出,揮舞著刀槍,朝明軍的側翼撲去。

  陳烈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轉向!左翼,瞄準!放!」

  燧發槍的射擊聲密集如爆豆。沖在最前面的交趾人,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,一片片倒下。

  後面的交趾人愣了一下,繼續往前沖,然後又是一排子彈。

  三輪射擊後,左翼的交趾人死傷慘重,終於潰退。

  右翼的戰況,卻有些不妙。

  右翼的林子更密,交趾人衝出來的也更多。

  燧發槍的射速雖然快,但畢竟需要裝填。兩輪射擊後,最近的交趾人已經衝到三十步內。

  「上刺刀!」陳烈大吼一聲。

  神機營計程車卒們齊刷刷抽出刺刀,卡在槍口上。這是他們訓練過無數次的戰術。

  火器近戰,刺刀就是最後的依靠。

  但刺刀對刀槍,終究是吃虧的。

  正在這時,身後響起一陣轟鳴。

  第二批明軍沖了上來。他們端著長矛、握著腰刀,吶喊著衝進交趾人的隊伍,與神機營計程車卒並肩廝殺。

  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。

  交趾人死傷慘重,終於全線潰退。

  明軍占領了諒山以北的谷地,開啟了通往交趾境內的第一道門戶。

  陳烈站在寨子的廢墟上,看著滿地的屍體,臉色有些發白。

  他殺過人,但從沒見過這麼多死人。有交趾人的,也有明軍的。那些剛才還跟他說笑的弟兄,此刻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,躺在血泊中。

  「大人,」副手走過來,聲音低沉,「傷亡清點出來了。神機營,折了八十七個弟兄。步兵那邊,更多。」

  陳烈沒有說話。

  他想起出發前,兩廣總督說過的話。「這一仗,不死人是不可能的。但死的人,得死得值。」

  死得值嗎?

  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
  接下來的半個月,明軍一路向南推進,連破交趾人兩道防線。

  固思耐的軍隊節節敗退,從諒山退到文淵,從文淵退到祿平,最後退到了倒馬坡。

  倒馬坡,位於鎮南關以南一百五十里,是通往琴坊的最後一道屏障。

  此地山勢險峻,道路崎嶇,兩側是懸崖峭壁,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山道。

  交趾人在這裡修築了堅固的工事,囤積了大量糧草,擺出一副死守的架勢。

  兩廣總督看著輿圖,眉頭緊鎖。

  「倒馬坡……這地方,不好打。」

  陳烈道:「大人,末將願率神機營為先鋒,強攻倒馬坡。」

  兩廣總督搖搖頭:「強攻?你看看這地形,山道這麼窄,兵力根本展不開。強攻就是拿人命往裡填。咱們總共兩萬人,填完了,拿什麼收復琴坊?」

  他沉思片刻,道:「派人去探路,看看有沒有小路能繞過去。正面佯攻,側後偷襲,這才是正理。」

  探路的斥候派出去了,但回報的訊息讓兩廣總督的心涼了半截。

  倒馬坡兩側都是原始森林,根本沒有路。

  就算強行穿林,沒有十天半個月也繞不過去,而林中的瘴氣、毒蟲,足以讓一支軍隊減員過半。

  「只能正面強攻了。」兩廣總督沉聲道。

  二月初九,倒馬坡之戰打響。

  明軍兵分三路:左路、右路佯攻兩側山樑,中路主攻山道。

  神機營的八百士卒,被部署在中路最前方。

  戰鬥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。

  交趾人的箭矢、滾木、擂石,像暴雨一樣從山坡上傾瀉而下。

  明軍頂著傷亡,一步一步向前推進。燧發槍的射擊聲、火炮的轟鳴聲、傷員的慘叫聲、廝殺吶喊聲,混雜在一起,震耳欲聾。

  陳烈的神機營,損失慘重。

  山道太窄了,根本排不開三列橫隊。

  士卒們只能依託山石、樹木,各自為戰。燧發槍的優勢無法發揮,反而被交趾人的弓箭壓製得抬不起頭。

  一個又一個弟兄倒在血泊中。

  陳烈兩眼通紅,端著自己的遼十三,一槍一個,專挑那些露出腦袋的交趾射手打。

  他打空了彈倉,裝填,再打;再打空,再裝填。不知打了多少槍,只知道槍管燙得握不住,只能用布包著繼續打。

  「大人!」副手忽然驚呼,「快看!」

  陳烈抬頭望去,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山道盡頭的寨門,忽然開啟了。

  無數交趾人從裡面湧出,揮舞著刀槍,朝山下的明軍衝來。沖在最前面的,是黑虎衛,固思耐的嫡系精銳。

  固思耐,要拼命了。

  「弟兄們!」陳烈端起槍,嘶聲大吼,「跟我沖!」

  他第一個躍出掩體,朝山上衝去。

  身後,神機營的倖存者們,跟著他一起沖了上去。

  兩軍在山道上相遇。

  刺刀對刀槍,鋼鐵對血肉。

  陳烈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。

  他只記得,手中的刺刀一次次捅進敵人的胸膛,又一次次拔出來。槍托上全是血,滑得幾乎握不住。

  身邊不斷有人倒下,有敵人,也有弟兄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眼前的敵人忽然變少了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發現已經衝到了寨門口。

  寨門大開,裡面空無一人。

  陳烈愣了愣,忽然明白過來。

  固思耐,跑了。

  「追!」他嘶聲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