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孟平傳回的第一份情報。情報很簡短,只有幾行字。
「交趾舉國備戰,固思耐親赴北境。琴坊駐軍增至八千,沿邊各隘口皆有重兵。敵意已決,非言辭可退。」
非言辭可退。
朱興明將密報湊近燭火,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燼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超實用 】
「傳旨太子,」他沉聲道:「從明日起,他每日下了朝,來干清宮一趟。朕要親自給他講一講,當年朕是怎麼打的仗。」
孫旺財應了一聲,飛快地去了。
沈詩詩看著丈夫的側臉,心中既欣慰又隱隱有些擔憂。
欣慰的是,那個曾經雄姿英發的皇帝,似乎又回來了。
擔憂的是,這一去,又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?
窗外,雪停了。
月光透過雲層,灑在干清宮的琉璃瓦上,泛著清冷的光。
臘月京城的年味漸濃,南方卻已是一片肅殺之氣。
兩廣各鎮兵馬已陸續向梧州集結。梧州地處兩廣交界,扼西江咽喉,北上可接湖廣糧道,南下可直抵鎮南關,是兵家必爭之地。
臘月二十,梧州城外,旌旗蔽日,槍戟如林。
兩廣總督站在點將台上,看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陣,心中既有振奮,也有憂慮。
振奮的是,他手下終於有了可戰之兵。
廣西狼兵、廣東土兵、各地衛所精銳,加上從廣州、肇慶調來的火器營,總兵力已逾兩萬。
這些人馬,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。
憂慮的是,這兩萬人,真正見過血的,沒有多少。
大明承平日久,南方更是久無大戰。
這些兵丁操練得再勤,也只是操練。
上了戰場,面對交趾人的刀槍,能不能站得住、頂得硬,誰也不敢打包票。
更讓他憂慮的,是火器。
大明的火器,冠絕天下。燧發槍早已淘汰了老式的火繩槍,漢陽造、遼十三式步槍更是軍中精銳的標配。
這些槍用無煙火藥,射程遠、精度高、威力大,遠非交趾人那些破銅爛鐵可比。
但問題是,火器需要訓練。
一個合格的燧發槍手,從裝填、瞄準到擊發,需要數百次的反覆練習,才能在戰場上做到不慌不忙、進退有度。
而這些從各地抽調來的兵丁,有的甚至沒摸過幾次槍,就要上陣殺敵。
只能打,打了才知道行不行。
「總督大人,」身後傳來副將的聲音,「神機營的弟兄們到了。」
只見一隊人馬正沿著官道向梧州城開來。當先一人,騎著一匹高頭大馬,三十出頭,面容清瘦,眼神卻極亮。
他身著五品武官服,腰懸長刀,背上斜挎著一支遼十三式步槍,槍托上的烤藍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「末將神機營千總陳烈,參見總督大人!」那人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。
總督上前扶起他:「陳千總辛苦。神機營的人馬,可都帶來了?」
「回大人,帶來八百弟兄,燧發槍五百支,漢陽造三百支,另有火炮二十門。彈藥充足,隨時可戰。」陳烈的聲音乾脆利落,沒有一句廢話。
總督點點頭,心中稍安。
神機營,是大明軍隊的精華。
裡面的兵丁,都是從各鎮精挑細選出來的,操練有素,火器嫻熟。有這八百人在,他麾下這兩萬人,就有了主心骨。
「琴坊在此,」總督的手指點了點那個小小的圓點,「距鎮南關約三百里。交趾人占據此地後,沿山道設了三道防線,皆有重兵把守。我軍若想收復琴坊,必須先破這三道防線。」
陳烈仔細看著輿圖,眉頭微皺:「三道防線……大人,可知交趾人的火器如何?」
「火器?他們有什麼火器?不過是些老掉牙的火銃、鳥槍,還有些毒箭、弩車。真要論火器,給他們一百年也趕不上咱們。」
「那末將就不明白了,」陳烈抬起頭,「固思耐憑什麼覺得他能守住琴坊?」
總督沉默片刻,道:「他不是覺得他能守住。他是覺得,咱們不會打。」
「不會打?」
「他算準了朝廷會猶豫,算準了咱們會顧慮瘴癘、轉運、損耗。他以為大明會像幾十年前一樣,只派個使者去罵幾句,然後不了了之。可惜,他算錯了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台下正在紮營的軍士們,沉聲道:「這一次,朝廷下了死命令。不管死多少人,花多少銀子,琴坊必須收復,交趾人必須打疼。陳千總,」
「末將在!」
「你的神機營,是這把刀最鋒利的刀刃。到時候,可別讓本督失望。」
陳烈單膝跪地,抱拳沉聲道:「末將遵命!願為大明效死!」
臘月二十八,年關將至。
梧州城外,大軍誓師。
身後是迎風招展的「明」字大旗。台下,兩萬將士肅然而立,槍戟如林,刀劍如雪。
「將士們!」總督的聲音在寒風中迴蕩,「交趾逆賊,犯我疆土,殺我百姓,占我銀礦!此仇不報,何以面對大明列祖列宗?此恨不雪,何以面對天下蒼生?」
「今日,本督奉旨討逆,率爾等南征!」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「此一戰,有進無退,有死無降!不破交趾,誓不還師!」
「不破交趾,誓不還師!」兩萬將士齊聲怒吼,聲震雲霄。
陳烈站在佇列前,握緊了手中的步槍。
琴坊,銀礦,交趾人。他想知道,那些狂妄的敵人,在遼十三的槍口下,會是什麼表情。
大軍開拔。
旌旗蔽日,煙塵滾滾。
兩萬人馬,沿著官道,浩浩蕩蕩向南而去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朱興明站在干清宮的城樓上,望著南方,久久不語。
太子朱和壁站在他身後,輕聲道:「父皇,大軍已發,此戰必勝。」
朱興明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:「勝?什麼叫勝?」
朱和壁一愣:「自然是收復失地,殲滅敵軍……」
「那是打贏了仗,不是勝。」朱興明打斷他,「真正的勝,是讓以後一百年、兩百年,再沒有第二個固思耐敢打大明的主意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兒子:「記住,打仗不是目的,只是手段。打完了仗,怎麼守住、怎麼讓那些人服氣,才是最難的事。」
朱和壁若有所思,深深一躬:「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」
朱興明點點頭,目光再次投向南方。
「固思耐,」他喃喃道,「朕倒要看看,你的骨頭,有沒有你的嘴硬。」
景炎十八年正月十五,上元節。
按規矩,這一日京城要放燈三天,萬民同樂。但今年的上元節,京城的氣氛卻有些冷清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南方正在打仗。
梧州誓師後,田文浩的大軍一路南下,於正月初八抵達鎮南關。
休整三日後,大軍出關,直逼交趾人在邊境設定的第一道防線諒山。
與此同時,孟平的情報也源源不斷地傳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