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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交趾入侵

  而更讓廣州通判心驚的,是那些散布在礦脈周圍的煤線。

  黑黢黢的,像一條條蟄伏的蟒蛇。

  銀礦伴生煤礦,這意味著什麼?

  意味著冶煉的成本將低得驚人,意味著這裡將成為大明朝最富庶的銀產地之一。

  「大人!」一個差役跌跌撞撞衝進來:「不……不好了!」

  廣州通判猛地抬頭:「何事驚慌?」

  「霧、霧裡有人!很多很多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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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廣州通判愣了愣,隨即臉色大變。

  他衝到祠堂門口,向鎮外的山道望去。

  霧很大,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。

  但他聽得聽得出那沉悶的、有節奏的震動,那是無數腳步踩踏地面的聲音。

  「關鎮門!快關鎮門!」廣州通判嘶聲大喊。

  晚了。

  濃霧中,一面旗幟,上面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虎——交趾王旗。

  固思耐的軍隊來了。

  交趾人的進攻沒有任何預兆,也沒有任何宣戰。

  他們像從地底鑽出來的幽靈,藉著大霧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琴坊。

  鎮子裡的青壯年不過百餘人,加上廣州通判帶來的兵丁,總共不到二百。

  而霧中的交趾人,至少有兩千。

  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
  不是抵抗不力,是根本沒有抵抗的機會。

  燧發槍需要裝填,需要瞄準,需要時間。

  可交趾人從四面八方湧來,根本不給你開槍的機會。

  幾個兵丁剛剛點燃火繩,就被呼嘯而至的弩箭射穿了喉嚨。

  廣州通判被兩個親兵架著往後山跑,跑到半山腰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霧中的琴坊已經成了一片火海。

  濃煙與白霧糾纏在一起,直衝天際。哭喊聲、慘叫聲、獰笑聲,被風卷著,一陣陣傳到他耳朵里。

  「大人快走!」親兵死命拽他。

  廣州通判踉踉蹌蹌地鑽進樹林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
  完了。

  琴坊完了。

  銀礦,也完了。

  十月的京城,訊息來得比往常更慢一些。

  當太子朱和壁在文華殿接見戶部官員,商議如何調撥銀兩、添置開礦器械的時候。

  當皇帝朱興明在干清宮西暖閣,與皇后沈詩詩閒話家常,說起今冬的炭火夠不夠用的時候。

  當滿朝文武按部就班地處理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公文,以為這又是一個尋常冬日的時候。

  一個從廣西發來的六百里加急,正日夜兼程,向京城狂奔。

  驛道上,一匹駿馬口吐白沫,仍在奮力奔跑。

  馬背上的信使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,他用腰帶把自己綁在馬鞍上,以防墜馬。

  懷裡揣著的那封急報,像一團火,燒得他胸口生疼。

  信使不知道急報里寫了什麼。但他知道,沿途接力的兄弟,每個人都跑死了一匹馬。

  他知道,這道急報的封皮上,蓋著「十萬火急」的血紅大印。

  好不容易到了江南,這才趕上了火車。

  京城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
  雪花不大,稀稀疏疏的,落在干清宮的金瓦上,很快就化了。

  朱興明站在廊下,伸手接了幾片雪花,看著它們在掌心融成水珠。

  「父皇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太子的聲音。

  朱興明回過頭,看見朱和壁站在廊下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朱興明心裡一沉。

  朱和壁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上前幾步,將手中一封拆開的急報,雙手呈到父皇面前。

  朱興明接過來,低頭看去。

  只一眼,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。

  「景炎元年十月初十,交趾逆賊固思耐,發兵五千,突襲我朝琴坊鎮。守軍力戰不敵,鎮子被焚,百姓死傷無算。廣州府通判突圍報信,如今生死不明。兩廣總督急奏,交趾賊軍占據琴坊後,並未退兵,反而大肆搜掠,已控制銀礦及周邊各處。請朝廷速發天兵,剿滅逆賊,收復失地!」

  朱興明的手微微顫抖。

  他將急報反覆看了三遍。

  「五千人。」他喃喃道,「他竟敢發五千人。」

  朱和壁跪了下去:「兒臣無能,讓父皇受驚。兒臣已召集內閣、兵部、錦衣衛於文華殿候命,請父皇示下。」

  一個夜郎小國的狂妄,一個篡位逆賊的野心。

  雪花落在他的臉上,冰涼。

  他忽然笑了。

  那笑容很淡,淡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
  但跪在地上的朱和壁,卻從父皇微微抽搐的嘴角,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憤怒。

  一頭沉睡了的雄獅,終於被刺疼了。

  「傳旨,明日早朝,大朝會。命在京五品以上官員,全部參加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低頭看著跪在雪地里的兒子:「告訴張定,告訴他滿朝文武。朕要聽聽,他們打算怎麼打這一仗。」

  朱和壁重重叩首:「兒臣遵旨!」

  他起身,匆匆離去。

  朱興明仍站在原地,任雪花落滿肩頭。

  而南方,千里之外的琴坊,那座沾滿鮮血的銀礦,正在交趾人的鐵蹄下,無聲地哭泣。

  訊息,在當夜傳遍了京城。

  六部九科、五軍都督府、勛貴外戚,沒有人能睡得著覺。

  燈油燃了一夜,馬蹄聲響了一夜,密談、爭執、謀劃、爭吵,在各個府邸中此起彼伏。

  所有人都知道天,要變了。

  而那個半隱退的皇帝,這一次,恐怕不會只是站在幕後。

  因為他的江山,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
  即便他想忍,也忍不了了。

  景炎十七年十一月十五,寅時三刻,雪仍未停。

  奉天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,厚厚的積雪已被太監們清掃乾淨,但石板縫裡殘留的水漬,卻在凜冽的寒風中凝成一層薄冰。

  文武百官自午門魚貫而入,腳踩在上面,發出細碎的咯吱聲,卻無一人低頭去看。

  每個人的臉色,都比這天色更陰沉。

  交趾犯邊的訊息,昨夜已傳遍九城。

  起初有人不信。

  區區交趾,蕞爾小邦,內亂方定,篡位者立足未穩,怎敢捋大明虎鬚?

  可隨著錦衣衛和兵部的訊息陸續證實,所有僥倖都被擊得粉碎。

  五千人。琴坊。銀礦。

  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,扇在大明朝野的臉上。

  奉天殿內,燈火通明。

  盤龍金柱之間,數百官員按品級肅立,朝笏端持,目不斜視。

  沒有人交頭接耳,但殿中的空氣卻幾乎凝固。

  那種壓抑的、焦灼的沉默,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。

  卯時正,鐘鼓齊鳴。

  朱興明頭戴十二旒冕冠,身著明黃袞龍袍,自後方緩步登殿。

  「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,將朱興明在御座上坐定,目光掃過殿中黑壓壓的人頭,最後落在班列最前方、一身杏黃袍的太子身上。

  朱和壁跪在眾臣之首,脊背挺得筆直。

  「平身。」

  「謝萬歲!」

  眾臣起身,各歸班列。大殿重歸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