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酒杯剛到嘴邊,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!
朱和壁站在門口,身後是孟樊超和二十名邊軍精銳。
「王大人好雅興。」朱和壁緩步走進雅間:「西北百姓食不果腹,王大人卻在此飲酒作樂,真是『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』啊。」
王振邦臉色一變,旋即恢復鎮定,起身拱手:「殿下說笑了。下官與胡知府在此商議賑災之事,一時忘了時辰...」
「商議賑災,需要來青樓?」朱和壁在空位坐下,「需要屏退左右,需要樓下站滿護衛?」
胡萬腿一軟,跪倒在地:「殿、殿下...」
王振邦卻還強撐:「殿下,下官雖官卑職小,也是一省布政使。殿下深夜帶兵闖入,可有旨意?可有罪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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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罪名?」朱和壁從袖中取出任保平的帳冊,扔在桌上:「貪腐受賄,草菅人命,勾結朋黨,欺君罔上這些罪名,夠不夠?」
王振邦翻開帳冊,只看了一眼,臉色就白了。
但他還在做最後掙扎:「這...這是任保平誣陷!殿下不可輕信!」
「是不是誣陷,查了就知道。」朱和壁淡淡道:「王大人,胡大人,請吧。蘭州府大牢,已經給你們備好房間了。」
邊軍一擁而上。
王振邦終於慌了:「殿下!殿下三思!下官...下官是朝廷二品大員!沒有聖旨,您不能抓我!」
「孤是欽差,有臨機決斷之權。」朱和壁起身,「帶走!」
「朱和壁!」王振邦徹底撕破臉:「你不要欺人太甚!我在朝中也不是沒人!張閣老、李尚書、王侍郎...他們都是我的同年、同鄉!你動我,就是動他們!你以為你一個太子,就能撼動整個朝堂?!」
這話,已經形同謀反了。
朱和壁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「王振邦,你終於說實話了。西北之弊,不在州縣,而在朝堂;不在小吏,而在閣老。你們上下勾結,盤根錯節,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?」
他忽然笑了,笑得冰冷:「那孤今日就告訴你:這大明江山,是朱家的江山,是億兆黎民的江山,不是你們這些蛀蟲的江山!莫說張閣老,就是天王老子,只要禍國殃民,孤也照斬不誤!」
「押下去!」
三月底,一連串訊息震驚朝野:
蘭州錦衣衛千戶任保平供出受賄官員名單,牽扯西北三省二十七名官員;
暗衛都指揮使楊藥師招供,承認參與峒縣屠村,並供出金礦所在;
蘭州知府胡萬、陝西布政使王振邦被欽差太子拿下,押解進京;
甘肅巡撫上表請罪,自陳失察之過,請求致仕;
更震撼的是,任保平的帳冊直指京城,內閣首輔張定、戶部侍郎王振海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文昌...一個個響噹噹的名字,全都牽扯其中!
干清宮裡,朱興明看著兒子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報和帳冊,久久無言。
「陛下...」孫旺財小心翼翼地問:「太子殿下請求,將這些涉案官員全部革職查辦。內閣那邊...」
「張定來了嗎?」朱興明問。
「已經在殿外候了一個時辰了。」
「宣。」
張定走進殿時,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。
「臣張定,叩見陛下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朱興明將帳冊推到他面前:「張閣老,看看這個。」
張定翻開帳冊,當看到自己名字時,手微微一顫,但面上依舊平靜:「陛下,這是誣陷。老臣從未收過西北一文錢的孝敬。」
「那這五千兩銀子,西域美玉,波斯地毯...」
「定是任保平那廝胡亂攀咬。」張定躬身:「老臣為官清廉自守,天地可鑑。請陛下明察。」
朱興明看著他緩緩道:「你可知,壁兒在奏報里寫了什麼?」
「老臣不知。」
「他說:兒臣在西北所見,觸目驚心。百姓衣不蔽體,食不果腹,而官吏腦滿腸肥,府庫空虛。究其根源,在於從上到下,整個官僚系統都已腐爛。不刮骨療毒,不足以救大明;不壯士斷腕,不足以安天下。」
朱興明站起身,走到張定面前:「他還說:請父皇準兒臣徹查此案,無論牽扯到誰,無論官職多高,一律嚴懲。因為這次不查,下次百姓揭竿而起時,要掉的就不只是幾個貪官的頭,而是...大明的江山。」
張定終於跪下了:「陛下!老臣...老臣冤枉!」
「冤不冤枉,查了就知道。」朱興明背過身:「即日起,張閣老就在府中靜養吧。內閣事務,暫由次輔代理。」
這是軟禁。
四月初,朱和壁啟程回京。
來時三十餘人,歸時浩浩蕩蕩。
押解犯官的囚車就有二十多輛,涉案的帳冊、證物裝了整整十車。
蘭州百姓沿途相送,許多人跪在道旁,高呼「青天」。
沈小小坐在馬車裡,看著窗外景象,輕聲說:「夫君,這一次...真的能改變嗎?」
朱和壁握著她的手:「我不知道。但至少,我們開了個頭。」
「回京之後,恐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」沈小小擔憂道:「張閣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,那些涉案的京官也不會坐以待斃。」
朱和壁眼中閃著光:「小小,你知道我在西北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?」
「是什麼?」
「是看到了百姓的眼睛。在薛鎮,在峒縣,在蘭州,那些百姓看我的眼神,從恐懼到懷疑,再到信任,最後到...希望。他們相信我,相信朝廷,相信這大明還有救。」
他轉頭看著妻子:「所以,我不能讓他們失望。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要闖過去。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,我背後,是億萬黎民。」
沈小小靠在他肩頭:「妾身陪你。無論去哪,無論多難。」
馬車轆轆前行,官道兩旁,春草已綠。
孟樊超騎馬跟在車旁,忽然策馬靠近:「殿下,京城傳來訊息,張定被軟禁在家」
馬車駛過潼關,中原在望。
朱和壁知道,回京之後,將是一場腥風血雨。
張定及其黨羽不會坐以待斃,那些涉案的京官會瘋狂反撲,甚至...可能有人會狗急跳牆。
但他不怕。
因為他手中握著真相,握著證據,更握著民心。
最重要的是,他身邊有沈小小,有孟樊超,有那些願意為清明吏治而戰的忠臣。
還有...龍椅上那個雖然震怒、雖然失望,但最終選擇支援他的父親。
「孟師傅。」朱和壁忽然開口。
「臣在。」
「回京之後,第一件事,是整頓錦衣衛和暗衛。裁撤冗員,嚴明紀律,重建監督機制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錦衣衛和暗衛的經費,以後由內帑直接撥付,不經戶部,不靠地方。我要它們獨立於官僚系統之外,只聽命於天子,只效忠朝廷。」
其實朱興明之前也這麼做過,那時候當真是吏政清明。
可是時間久了,腐敗就會滋生。
還有,首輔張定,他真的牽連其中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