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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直指首輔

  確實,作為暗衛的統領,和孟樊超的關係並不大。

  畢竟大明疆域遼闊,暗衛遍布全國。

  出現某隻老鼠屎,也是在所難免。

  怪也就只能怪朱興明,大明王朝的官僚體系問題。

  「這是整個系統的錯,是大明立國三百年來積弊的爆發。」朱和壁一針見血:「要治這個病,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。要刮骨療毒,要脫胎換骨。」

  他們雖然拿到了鐵證,抓到了楊藥師。

  可朱和壁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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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西北的貪腐網路還在運轉,朝廷里那些保護傘還在逍遙。

  但至少,他們撕開了一個口子,看到了黑暗深處的一縷光。

  而他要做的,就是讓這縷光,照亮整個大明。

  三月十八,蘭州城的氣氛陡然緊張。

  錦衣衛衙門被邊軍圍了個水泄不通,任保平坐在大堂上,面如死灰。

  他面前攤著兩樣東西:一是劉秀才用性命保全的礦脈圖副本,二是楊藥師簽字畫押的供詞。

  「任千戶,還有何話說?」朱和壁端坐主位,孟樊超按劍立於身側。

  任保平抬頭,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。

  他慘笑一聲:「殿下好手段。楊藥師那個老狐狸,居然也栽在您手裡。」

  「不是栽在我手裡,是栽在他自己的貪慾手裡。」朱和壁冷冷道:「你們真以為,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,就能一手遮天、為所欲為?」

  任保平沉默良久,忽然道:「殿下可知道,下官在錦衣衛三十年,從最底層的校尉做起,爬到這個位置用了多少年?」

  「二十年。,二十年裡,我見過太多同僚,有清廉的,有貪腐的,有耿直的,有圓滑的。可那些清廉耿直的,要麼一輩子原地踏步,要麼碌碌無為。而那些圓滑貪腐的,個個飛黃騰達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眼中閃著詭異的光:「剛到蘭州時,我也想過當個清官。可巡撫大人第一句話就是:『任千戶,蘭州苦寒,兄弟們都不容易。』第二句是:『該收的要收,該孝敬的要孝敬。』第三句是:『不識時務的,在這西北活不長。』」

  「所以你就同流合污了?」孟樊超厲聲道。

  「不然呢?」任保平反問:「孟統領,你身在京城,天子腳下,自然可以說風涼話。可在這西北,天是皇帝的天,地是士紳的地!我不收錢,自有人收。我不辦事,自有人辦!到時候,死的不是貪官,是我這個『不識時務』的!」

  朱和壁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。

  他知道,任保平說的未必全是真的,但一定有真的成分。

  這就是西北官場的現實,一個清廉的官員,在這裡活不下去。

  「薛明遠的第一筆孝敬,是五百兩銀子。我退回去了。第二天,我的小兒子在學堂被退學。又過三天,有人在我家門口扔了顆血淋淋的狗頭。楊藥師來找我,只說了一句話:『任兄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』」

  他長長吐出一口氣:「從那天起,我就明白了。在這西北,要麼一起貪,要麼一起死。我選了貪,至少...能活。」

  大堂上一片寂靜。

  許久,朱和壁開口:「任保平,你說這些,是想讓孤同情你?」

  「不敢,罪臣只是想讓殿下知道,西北之弊,不在某一人,而在整個風氣。殿下今日抓了罪臣,殺了楊藥師,明日還會有張保平、李藥師。只要這風氣不變,貪腐就永不會絕。」

  「那依你看,該如何?」

  任保平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:「殿下若真想根治西北之弊,罪臣...願助殿下一臂之力。」

  孟樊超皺眉:「你?一個階下囚,還想談條件?」

  「不是談條件,是戴罪立功。」

  任保平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帳冊:「這是罪臣十五年來的『人情往來』記錄。蘭州府、陝西布政使司、甚至...京中某些大人物的孝敬,都在上面。每一筆,時間、人物、數目,清清楚楚。」

  朱和壁接過帳冊,翻開一看,瞳孔驟縮。

  上面不僅記錄了任保平收受的賄賂,更記錄了他送出去的孝敬。

  甘肅巡撫、陝西布政使、按察使、都指揮使...層層往上,直到京城六部,甚至內閣!

  最後一頁,赫然寫著:「天啟三年臘月,送內閣張府年禮:白銀五千兩,西域美玉一雙,波斯地毯三張...」

  張府,內閣首輔張定!

  朱和壁和孟樊超互相對望一眼,二人都是後背冷汗直冒。

  內閣首輔張定,他怎麼可能?

  朱和壁手一抖,帳冊險些掉落。

  他猛地抬頭看向任保平:「這上面寫的...可都屬實?」

  「若有半句虛言,罪臣願受千刀萬剮。」任保平叩首:「殿下,西北的銀子,不是進了罪臣這些人的口袋,而是...進了整個官僚系統的口袋。從上到下,人人有份。所以薛明遠能貪三年,所以峒縣三百多口人能枉死,所以...所以西北爛透了!」

  孟樊超臉色蒼白。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暗衛在西北的情報系統會失靈。

  不是下面的人不報,是報上去的訊息,在半路就被截了、改了、壓了!

  因為牽扯的人太多,牽扯的利益太大!

  朱和壁合上帳冊,心頭怦怦直跳。

  他原以為,要對付的只是西北的地方官,最多到省一級。可

  現在...現在這本帳冊告訴他,敵人可能在京城,在朝堂,甚至...在他每日議政的內閣里!

  「殿下,」任保平低聲道:「罪臣自知罪孽深重,死不足惜。但罪臣願用這條命,換殿下一個承諾。」

  「什麼承諾?」

  「徹查到底,無論牽扯到誰。罪臣...已經沒有牽掛了。就算是死,罪臣也要拉著他們下地獄。」

  朱和壁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錦衣衛千戶,這個曾經威風八面的貪官,心中五味雜陳。

  「你的罪,自有國法裁決。」他最終道。

  「但你若真能戴罪立功,孤會向父皇求情,至於如何處置,一切由父皇做主。」

  「謝殿下。」任保平重重叩首:「罪臣...還有一事稟報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蘭州知府胡萬,今夜子時,在城西百花樓宴請陝西布政使王振邦。」任保平道,「他們...要商議如何對付殿下。」

  子時,百花樓。

  蘭州最大的青樓今夜燈火通明,卻安靜得詭異。

  往日裡絲竹聲聲、鶯歌燕語的樓閣,此刻只有頂樓的雅間亮著燈,樓下則站滿了持刀的護衛。

  雅間內,蘭州知府胡萬、陝西布政使王振邦相對而坐,桌上擺著珍饈美饌,卻無人動筷。

  「王大人,不能再等了。」胡萬年約五十,胖得像個球,此刻滿頭大汗:「太子已經抓了楊藥師,圍了錦衣衛衙門,下一步肯定就是你我!」

  王振邦六十來歲,瘦削精幹,聞言只是慢慢品茶:「慌什麼。太子抓人,要有證據。楊藥師、任保平都是老江湖,知道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」

  「可萬一他們說了呢?」胡萬急道:「任保平手裡可有帳本!這些年咱們孝敬京里那些大人的,他那兒都有記錄!」

  「有記錄又如何?」王振邦放下茶盞:「帳本可以是真的,也可以是假的。太子若真拿著帳本回京,咱們就說那是任保平誣陷,是他想拉人下水。到時候,京里那些大人自然會幫咱們說話。」

  胡萬稍微定了定神:「那...那現在怎麼辦?太子還在蘭州,咱們...」

  「讓他查。」王振邦眼中閃過一絲陰冷:「他想查什麼,就讓他查。薛明遠死了,楊藥師抓了,任保平也快了。這三個死人,足夠他交差了。等他回京復命,咱們該怎樣還怎樣。」

  「可峒縣的事...」

  「峒縣?」王振邦冷笑:「幾個刁民抗稅,被衙役失手打死了,有什麼大不了的?至於金礦...什麼金礦?本官從未聽說過。」

  胡萬恍然大悟:「大人的意思是...」

  「死無對證。」王振邦一字一句:「太子就算知道有金礦,沒有證據,能奈我何?西北這麼大,他說有金礦,讓他自己找去。」

  兩人相視而笑,繼續舉杯對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