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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暗號

  朱和壁看著她清澈的眼睛,心中的迷茫漸漸散去。

  是啊,他是太子,他不做,誰做?難道要等到百姓揭竿而起,等到這煌煌大明轟然倒塌?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再難,也要做。」

  正說著,窯洞外傳來暗號聲。

  陳七回來了,還帶著一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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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,衣衫襤褸,面有菜色,眼中卻有一股讀書人的清正之氣。

  「殿下,這位是峒縣的老秀才,姓劉。他是峒縣大屠殺的倖存者,也是...知道真相的人。」

  劉秀才顫巍巍跪下:「草民劉文正,叩見太子殿下。」

  「老人家快請起。」朱和壁扶起他:「您說...您知道真相?」

  劉秀才老淚縱橫:「殿下,峒縣三百七十四口人,如今活著的不到三十人。草民苟活至今,就是為了有一天,能把真相告訴朝廷!」

  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裹的東西,層層開啟,裡面是幾頁泛黃的紙。

  「這是...礦脈圖?」朱和壁接過一看,愣住了。

  劉秀才咬牙切齒:「去年開春,草民帶學生上山採藥,無意中發現了一處金礦露頭。草民知道事關重大,立即上報縣衙。可誰知...誰知那縣令見財起意,想私吞金礦!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,繼續說:「縣令派人封山,開始偷偷開採。可這事瞞不住,村里漸漸有人知道了。縣令怕事情敗露,就找了個由頭,說我們抗稅,勾結叛匪,然後...」

  老人說不下去了,只是流淚。

  朱和壁握著那幾頁礦脈圖,手在顫抖。金礦!原來如此!

  怪不得要屠村滅口!怪不得連錦衣衛都參與其中!一座金礦,能產出多少黃金?能買通多少官員?

  「那縣令現在在哪?」他問。

  「跑了。」陳七介面:「屬下查過了,峒縣縣令在屠殺發生後第三天,就『暴病而亡』。可屬下打聽過,有人看見他帶著家小,在錦衣衛的保護下往西去了,很可能是去了西域。」

  「錦衣衛護送...」朱和壁冷笑:「好,好得很!天子親軍,成了貪官污吏的護身符!」

  劉秀才忽然又想起什麼:「對了殿下,草民還留了一手。那礦脈圖,草民畫了三份。一份交給了縣衙,一份自己留著,還有一份...藏在了峒縣土地廟的神像底下。」

  「神像底下?」

  「是。草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留了個心眼。如果殿下需要證據,可以去取。」

  朱和壁與沈小小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。

  「陳七,你帶兩個人,護送劉秀才去安全的地方。其餘人,跟我去峒縣!」

  「殿下,太危險了!」陳七急道:「任保平和楊藥師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在查峒縣的事!」

  「正因如此,才要儘快。他們一定也在找這份礦脈圖。我們要趕在他們前面,拿到鐵證!」

  峒縣土地廟在村東頭,如今已是一片廢墟。

  朱和壁帶著沈小小和兩名暗衛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潛入村子。

  村子裡死一般寂靜,只有夜梟偶爾發出一兩聲啼叫,更添陰森。

  土地廟塌了半邊,神像倒在瓦礫中,腦袋碎了一半。

  朱和壁按照劉秀才所說,在神像底座摸索,果然找到一處暗格。

  「找到了!」他心中一喜,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油布包。

  可就在這時,廟外忽然傳來一聲冷笑:

  「太子殿下,真是辛苦您了,大老遠跑來這窮鄉僻壤。」

  火光驟亮!數十支火把將土地廟團團圍住。

  火光中,楊藥師帶著二十多名黑衣暗衛,緩緩走來。他手中提著一顆人頭,正是劉秀才的頭顱!

  「劉秀才不太配合,下官只好送他上路了。」

  楊藥師將人頭扔在地上,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:「殿下,把礦脈圖交出來吧。下官可以給您留個全屍。」

  朱和壁將沈小小護在身後,冷冷道:「楊藥師,你可知謀害儲君,是誅九族的大罪?」

  「誅九族?」楊藥師大笑:「殿下,這荒山野嶺的,您死在這裡,誰知道是下官做的?朝廷只會以為,是叛匪餘孽殺了欽差。下官說不定還能因『護駕不力』請個罪,革職回家,安享晚年呢。」

  他一步步逼近:「說起來,還要感謝殿下。若不是您來西北,下官還真沒機會對您下手。任保平那個蠢貨,還想虛與委蛇,等您回京再想辦法。要我說,一不做二不休,殺了乾淨!」

  兩名暗衛拔刀護在朱和壁身前,但對方有二十多人,個個都是好手。

 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!

  「保護殿下!」孟樊超的聲音如驚雷般響起!

  數十騎從黑暗中衝出,為首者正是孟樊超!

  他身後跟著陳七和十餘名精銳暗衛,還有...還有一百名披甲執銳的邊軍!

  楊藥師臉色大變:「孟大人!你怎麼會...」

  「沒想到吧?」孟樊超策馬衝到廟前,翻身下馬,跪在朱和壁面前:「臣救駕來遲,請殿下恕罪!」

  朱和壁點點頭:「孟師傅,你來得正好。」

  孟樊超道:「臣知道殿下有危險,立即調了駐守蘭州的邊軍,星夜趕來!」

  楊藥師咬牙切齒:「怪只怪我婦人之仁,孟樊超,我早該殺了你。」

  孟樊超哼了一聲:「就憑你?你以為我孤身去見你們,就真的毫無防備。你跟了我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見過我如此草率過。」

  楊藥師額頭冷汗直冒,他見勢不妙,轉身要逃,可邊軍已將四周圍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「楊藥師!」朱和壁厲聲道:「你身為暗衛都指揮使,勾結貪官,屠殺百姓,如今還想謀害儲君!罪該萬死!拿下!」

  邊軍一擁而上,楊藥師和手下雖然負隅頑抗,但終究寡不敵眾,很快被全部拿下。

  孟樊超走到楊藥師面前,看著這個昔日的同僚,眼中滿是痛惜:「楊藥師,你我都是暗衛出身,都曾發誓效忠陛下,護衛江山。你怎麼...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?」

  楊藥師被按在地上,滿臉是血,卻還在狂笑:「孟樊超,你裝什麼清高?暗衛那點俸祿,夠幹什麼?我在西北二十年,看著那些貪官一個個腦滿腸肥,憑什麼?就因為他們手裡有權!有權不用,過期作廢!我拿點錢,享受享受,有什麼錯?!」

  「你享受的是百姓的血汗!」孟樊超怒道:「你知道西北這幾年餓死多少人?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?!」

  「那關我什麼事?」楊藥師獰笑,「弱肉強食,自古如此!要怪,就怪他們命不好,生在這世道!」

  朱和壁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「帶下去,嚴加看管。等回京後,三司會審。」

  楊藥師被拖走了,狂笑聲漸漸遠去。

  孟樊超轉身,忽然單膝跪地:「殿下,臣...有罪。」

  「臣身為暗衛統領,對西北暗衛的腐敗毫不知情,是失察之罪。」孟樊超聲音沙啞:「更讓殿下身陷險境,是失職之罪。請殿下治罪!」

  朱和壁看著他,許久,輕嘆一聲:「起來吧。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