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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會面

  孟樊超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露聲色:「薛明遠區區一個縣令,三年貪腐八十萬兩,若無旁人協助,他做得到嗎?陛下震怒,命本官徹查,就是要揪出他背後的同黨。」

  楊藥師眼皮跳了跳:「大人明鑑。薛明遠貪腐,下官等確有失察之罪。但要說同黨...是不是言重了?西北官吏眾多,難免有一兩個害群之馬...」

  「一兩個?」孟樊超打斷他,從袖中抽出一份清單:「楊藥師,這是從薛明遠府中查抄的禮單。上面清楚記載,每年三節兩壽,他送給任千戶、楊指揮使,以及蘭州府各級官員的孝敬。白銀、美玉、古玩、西域美人...數目可不小啊。」

  孟樊超此刻亮出來,既是敲打,也是試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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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任保平和楊藥師臉色同時一變,這兩個傢伙,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了。

  二人眼神陰鷙,甚至於想滅口。

  「這...這...」任保平額頭冒汗:「下官承認,是收過薛明遠一些年節孝敬,但那都是官場慣例,人情往來...」

  「八十萬兩的貪腐,是人情往來?」孟樊超聲音轉冷:「任千戶,楊藥師,你們是天子親軍,是朝廷耳目。薛明遠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貪腐三年,你們不但不查,反而收受他的賄賂。這...該當何罪?」

  「撲通」兩聲,任保平和楊藥師同時跪地。

  「大人恕罪!」任保平聲音發顫:「下官...下官確實失職!但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,絕無二心啊!」

  楊藥師則陰沉著臉:「欽差大人,西北地界複雜,有些事...不是非黑即白。薛明遠固然有罪,可他治理薛鎮三年,邊境安寧,商路暢通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下官等收他孝敬,也是...也是為了維持局面。」

  孟樊超拍案而起:「用百姓的血汗錢維持你們貪腐的局面?用朝廷的權威維護你們骯髒的交易?楊藥師,你這話,敢在陛下面前說嗎?!」

  楊藥師低下頭,眼中閃過一絲凶光,但很快掩飾過去:「下官失言,請大人恕罪。」

  孟樊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語氣稍緩:「罷了,你們先起來。本官此來,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,而是要查清真相,整肅西北吏治。只要你們配合,戴罪立功,本官或可向陛下求情。」

  「謝大人!謝大人!」任保平如蒙大赦,「下官一定配合!大人要查什麼,下官知無不言!」

  楊藥師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「全憑大人吩咐。」

  孟樊超輕咳一聲:「哼,為官之道嘛,不就是為財而已,也算是人之常情。」

  本來,這倆人已經動了殺機。

  反正欽差已經來了,事情是瞞不住了。

  倒不如,乾脆來個一不做二不休。

  殺了孟樊超,然後逃亡去海外。

  到時候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。

  誰知,孟樊超又突然說出這番話來。

  任保平和楊藥師互相對望一眼,任保平試探著從懷裡摸出一沓銀票。

  「大人見教的是,下官愚鈍。這是下官的一點小小心意,還請孟大人笑納。」

  孟樊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銀票,這可不是一點小小心意。

  至少,二十萬兩的銀票。

  孟樊超請哼一聲,將銀票揣進了懷裡:「唉,罷了。陛下讓太子爺徹查西北貪腐案,本官也知道你們都有難處。這事,我會向太子爺進言,只誅首惡。」

  「謝大人!」二人心中大喜。

  二人又客套了一番,這才起身告辭。

  路上,任保平還是有所疑慮:「你說這孟大人,他,真的願意幫咱們?」

  「裝的。」楊藥師冷冷的道。

  任保平一驚:「裝的?」

  楊藥師眼神陰冷:「我曾跟隨過孟大人多年,深知他的為人。他收了咱的銀子,你不覺得太刻意了。」

  任保平臉色大變:「那...那該當如何是好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楊藥師看向黑暗的街道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楊藥師沉默片刻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你說,這個太子若是突然『意外』死在西北...」

  荒村土窯內,油燈將盡。

  沈小小添了燈油,火光重新亮起。

  朱和壁還在研究那本冊子,眉頭緊鎖,彷佛要從那些潦草的字跡中看出更多真相。

  「夫君,歇會兒吧。」沈小小將熱粥端到他面前:「你已經看了一整晚了。」

  朱和壁放下冊子,接過粥碗,卻沒什麼胃口:「小小,我在想...我們是不是太天真了?」

  「為何這麼說?」

  「你看這冊子上記的。」朱和壁指著那些名字:「從縣令到知府,從錦衣衛到暗衛,甚至可能連省里的布政使、按察使都牽扯其中。這已經不是薛明遠一個人的貪腐,而是整個西北官場的腐爛!」

  他聲音苦澀:「我們來之前,我以為抓幾個貪官,整頓吏治,就能解決問題。可現在...現在我發現,要整頓的不是幾個人,而是整個系統!是要與西北整個官僚集團為敵!」

  沈小小在他身邊坐下,輕聲道:「夫君怕了?」

  朱和壁苦笑:「我是怕,但怕的不是危險,而是...而是無能為力。就算我們查清真相,帶回京城,父皇能怎麼辦?把西北所有官員都撤了?都殺了?那西北誰來治理?朝廷派新官來,就能保證他們不貪嗎?」

  這是最現實的問題。大明疆域萬里,官員數以萬計,皇帝不可能事必躬親。

  靠什麼監督?靠錦衣衛?

  可錦衣衛若是自己爛了。靠暗衛?暗衛也爛了。

  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,當初崇禎的難題,重新擺在了眾人面前。

  「夫君可還記得,你曾跟我說過范仲淹的《岳陽樓記》?」沈小小忽然問。

  「記得。『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』。」

  「那夫君可知道,范仲淹當年推行『慶曆新政』,也是要整頓吏治,也是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?」

  沈小小看著他:「新政最終失敗了,范仲淹被貶出京。可他後悔過嗎?」

  朱和壁沉默。

  「他沒有後悔。因為他做了該做的事。夫君,我們可能改變不了整個大明,但至少,我們能改變西北。能救一個百姓是一個,能殺一個貪官是一個。今天不做,明天會有更多人受苦;我們不做,還會有誰來做?」

  她握住朱和壁的手,目光堅定:「你是太子,是儲君,是未來的皇帝。如果你都退縮了,那大明就真的沒希望了。」